虞念是第一次到陳家,路倒是挺熟,跟霍家住在同一片大院裡。
陳老自己招待的虞念,他的兒子一律都沒讓他們露面。
不是他輕視自己兒子,而是他們跟虞念對上,那真的是隻有送菜的份。
甚至搞不好還會被虞念拿住話柄藉機發難。
「陳老,咱們最近見的有點頻繁啊。」
陳家的茶室裡,一老一小相對而坐。
「你當我想見你呢。」
陳老喝茶的手一頓,沒好氣道。
「嘖。不想見我,還老是招惹我。」
虞念這話不倫不類的,聽得陳老一陣梗塞。
她是真好意思說,哪次不是她佔便宜。
但真論起來,還確實是他們家的人先犯的賤,隻是被反制了而已。
「之前的也就罷了,這次的事你心裡沒點數嗎?」
這大概是他最無辜的一次了,純純當了一回大怨種。
「有數啊,要不然我也不會來了。」
虞念不置可否的勾起嘴角。
陳家也是被算計的,雖然他們都心知肚明,但她可不會認。
陳老不禁暗罵,小狐狸。
她是一點話柄也不給人留,既不承認也不否認。
「你就直說吧,這次打算怎麼坑老頭子?」
對虞念的氣人能力,陳老深有體會,跟她繼續掰扯下去隻會讓她氣死。
「陳老這話怎麼說的,怎麼叫我坑您呢?咱們這是友好協商。」
虞念輕輕放下杯子,淡淡一笑。
「你不需如此防備,我是真不想與你為難。」
陳老嘆了一聲,他看人的眼力還是有的。
虞念,隻要她想,未來絕對不可限量。
「在我這裡,陳老是值得敬重的人,哪來什麼為難不為難的。」
不管陳老怎麼繞,虞念並不接招。
不讓對方佔據談判的主導,始終按自己的節奏走。
「老了不行了,現在是你們這些年輕人的天下了。」
陳老發出一聲感嘆,他沉浮了大半輩子,不也一次次栽在虞念手裡。
「陳老國士無雙,不可替代。」
虞念這話倒是真心的,拋開個人恩怨不談,陳老為國做出的貢獻那絕對是不可抹殺的。
陳家若不是攔了她的路,她也不想與陳老這種功勛之臣為難。
「哈哈哈,這我可擔不起。」
陳老大笑出聲,在虞念這裡聽到如此高的評價,顯然是很讓他愉悅的。
到了他這個位置,什麼恭維的話沒聽過,對此他早就免疫了。
但從虞念嘴裡說出來的,還是不可避免的讓他高興。
畢竟虞念並不需要討好他,她說這話大抵是帶著幾分從心的。
守在門口的兩個警衛員都不由為之側目,很少見老領導有這麼情緒外洩的時候。
他們常年跟著陳老,自然能感覺到他是真的高興。
「您當名留青史,隻是......」
虞念伸手給陳老續上茶,才慢條斯理的把話說完。
「莫要自毀長城。」
按照兩個人的身份地位,哪怕是歲數,虞念這般勸誡的話多少就有點不恰當了。
不過陳老並沒有生氣,相反的他在很認真的思量。
陳老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手指摩挲著杯壁,神情有些肅穆。
虞念也沒有出聲打擾他,安靜的等待。
「陳家,在走向平庸。」
良久,陳老嘆了口氣,跟虞念說了句實話。
他看的透,陳家現在地位超然,一派繁華,那是因為有他在。
但他都這個歲數了,他還能撐著陳家幾年?
人死如燈滅,這個道理是亘古不變的。
他現在放任陳兆明靠攏江家,無非就是想掙個從龍之功。
在他打下的基礎上,那最起碼陳家在兆明這一輩絕對沒落不了,有足夠多的時間再培養下一代。
「理解。能問下您為什麼選擇那邊嗎?」
虞念對此是真的有些不解,畢竟二號可以說是正經的接班人。
陳老為什麼會看好半路殺出的江家?
「江家是個大家族。」
陳老點到為止,虞念聽懂了。
二號家庭情況簡單,可以說是後繼無人。
就算他走的再高,也隻是他自己。
而且江家肯定是有底牌的,到了最後陳老覺得這位不一定會跟江家死磕。
「萬一您押錯寶了呢?您想過後果嗎?」
虞念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陳老怔住,他自是想過後果的。
那陳家就徹底走向平庸了,畢竟再大度的上位者也不會重用對手的人。
但虞念這話明顯是別有深意的。
「我相信你不至如此。」
陳老反應了過來,搖了搖頭。
虞念的意思,她會報復他們。
「現在的確不會。」
「但,往後就不一定了。」
虞念這話說的明白,陳家不改變立場的話,以後他們的衝突還會發生。
指望她以德報怨?
「畢竟,您也說了,往後啊是年輕人的天下了。」
「你這是在威脅我?」
陳老眸子眯了眯,眼神一厲看向虞念,上位者的氣勢顯露無疑。
他表現的隨和,可不代表他真的沒脾氣。
「您這麼認為也可以,現在的史冊是由您口中的年輕人繼續篆書了。」
虞念絲毫不受陳老的影響。
想嚇唬她啊,真是的,想多了您。
陳老面上神色不變,心裡卻是翻江倒海。
這是真的戳中他的軟肋了,如虞念所說,現在的他是國之功勛。
但往後呢,若是他真的押錯寶了,最後江家被壓了下去。
而陳家還為此跟虞念徹底交惡,後果呢?
不說別的,想污名化他,對她來說似乎很簡單。
以後是信息化時代,這命脈恰恰捏在虞念手裡。
虞念做事太隨心所欲,指望她有道德有底線,似乎不太靠譜。
陳老頹然的嘆了口氣,他似乎沒有選擇了。
最起碼,江家自詡名流,不會做這種跌份的事兒。
若是江家人上位,就算他是站在對面的。
以他的身份,為了面子工程,他們隻會對他更加敬重。
絕對不會像這死丫頭般,明晃晃的威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