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姑……”蘇苗苗看到霍巧玉的那一刻，眼神裡滿是詫異。
她什麼時候來的？
她剛剛怎麼一直都沒發現？
當真是被譚石磊給氣糊塗了，連周遭的環境都沒注意到。
霍巧玉的臉色慘白如紙，整個人搖搖欲墜。
蘇苗苗沒辦法确定她是什麼時候來的，又聽到了多少。
隻能緩步上前，試探的看着霍巧玉。
“姑姑，你來很久了嗎？”
霍巧玉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蘇苗苗，渾身消散的溫度這才好像重新恢複過來。
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可下一刻雙腿就一軟，整個人往後倒去。
好在蘇苗苗眼疾手快，一把扶住着她，這才讓她沒摔倒。
“姑姑，你還好嗎？”蘇苗苗連忙扣住了霍巧玉的手腕，想要給她号脈。
霍巧玉卻反握住了她的手，一瞬不瞬的盯着她。
“剛剛磊兒說的那些話……你都聽到了嗎？”霍巧玉雙眼赤紅，盯着蘇苗苗這個眼神就好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她現在懷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出現了問題，這才聽到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話。
蘇苗苗有點不忍心霍巧玉這副模樣，可她既然已經撞上了，那她也沒什麼好隐瞞的了。
“你聽到了多少？”
霍巧玉聽到這話，抓着蘇苗苗的手蓦然松開了。
“所以……剛剛不是我出現幻聽，也不是我在做夢……這一切……都是真的？”
霍巧玉擡手捂住自己的兇口，那裡面就好像是有一把鈍刀在一片一片剮着她的心髒，疼得她連呼吸都覺得痛徹心扉。
“姑姑，我隻是想弄清楚事情的真相……”蘇苗苗聲音壓得有些低。
她隻是想知道霍巧玉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也沒想在這個時候告訴她。
“我原本隻聽你的，在照看着藥爐裡面的火的，可是後來我越想越不對勁，總感覺你像是在故意支開我。”
“我根本沒想到你會懷疑這些，我隻是擔心磊兒跟你起沖突，他從小就被他奶奶慣壞了，雖然這段時間已經聽話了很多，但發起脾氣來還是有些無理取鬧……”
“我就想着跟過來看看，要是你們發生什麼沖突我也好從中勸和，可我怎麼也沒想到……”霍巧玉越說越覺得呼吸困難，眼淚不受控制的大滴大滴往下砸。
她剛剛看到蘇苗苗掐着譚石磊脖子摁在地上的時候，下意識的就想要沖上來。
可她的理智又告訴她，蘇苗苗不是那樣一個沖動的人，更不可能在這種地方殺人。
她強迫自己再等一等，看看是不是有什麼其他的原因。
這一等就讓她聽到的那些令她生不如死的話……
她以前一直都覺得，死是這個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了。
可如今才發覺，有時候活着比死更讓人痛苦。
“姑姑……”蘇苗苗一向都不知道怎麼安慰人，看着如此難受的霍巧玉，隻能更加用力的扶着她。
“苗苗，你可知道，磊兒是我十月懷胎，好不容易才生下來的孩子。當時我生他的時候，原本是在家裡的，我婆婆給我請了穩婆，可我那時候胎位不正，差點就一屍兩命了。”
“是我拿着刀抵着我的肚子，我婆婆這才讓譚明華送我去醫院。”
“我生下他的時候，他整個人皺巴巴的，連哭聲都很小，我原以為要養不活他了，可他卻一天天的在我懷裡長大。”
“那個時候他是真的很可愛……每天咿咿呀呀，我恨不得時時刻刻跟他在一起。”
“可譚家本就一直在走下坡路，譚明華完全沒有生意頭腦，我不過是坐一個月子，她就差點毀掉我好不容易才做起來的生意。”
“人活着就要吃飯，就要穿衣，那麼一大家子的人，每天的支出都不是小數目。”
“我當時想，我跟我哥哥他們小時候家裡窮，吃了不少苦頭，遭受了不少白眼。”
“我就想着絕不能讓我兒子過那樣的日子，我将他留在家裡，重新操持我和譚家的生意，我原本想，隻要我掌握了經濟大權，譚明華和他媽也翻不出什麼風浪。”
“等我把家裡的生意穩住後，再好好回來陪他……”
“他小時候明明那麼可愛，那麼聽話，我晚上下班回來的時候，他還會給我按摩肩膀，問我辛不辛苦。”
“他怎麼會變成現在這樣？怎麼會！！”霍巧玉完全沒有辦法把剛剛那個譚石磊跟自己印象中的兒子畫上等号。
蘇苗苗輕輕拍了拍霍巧玉的後背，聲音也有些低啞。
“人性是這個世界上最複雜的東西，成長的環境對孩子也非常重要。剛出生時他們就像是一張白紙，是黑是白都是由親人畫上去的。”
“譚家的人一邊仰仗着你的經商天賦，一邊又瞧不起你的出身，嫉妒你的能力，可以想象得到，從小他們會給譚石磊灌輸怎樣的想法。”
“不！”霍巧玉雙手緊握，從喉嚨裡擠出了一個音節。
蘇苗苗有些疑惑的看着她。
“孩子出生固然是張白紙，可這張白紙也是有基因底色的，我真的是錯了！譚家人的基因就是自私自利，貪得無厭，我怎麼會以為，他們這樣的基因能生出一個好的孩子呢！”霍巧玉字字泣血。
蘇苗苗怔愣了一下，有點沒想到霍巧玉居然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她本身就覺得譚石磊是根上的壞，剛剛那番話也不過就是想要寬慰一下她姑姑。
一個人要是傷心傷的太厲害，是會有損心脈的。
她現在的身體原本就很虛弱，再急火攻心，身體必定會留下很大的隐患。
可她卻這麼快就找到了問題的根本，甚至還說了出來。
這對一個母親來說，是極其困難的事情。
霍巧玉擡起手擦了擦眼角的淚花，借着蘇苗苗的攙扶一點點站了起來。
她深吸了口氣，将那些快要崩潰的情緒重新收拾好。
甚至還扭頭沖蘇苗苗笑了笑。
“不要用這樣的眼神看着我，你姑姑我摸爬滾打這麼多年，人生的每一個選擇都是我一步一步用腳探出來的，我還不至于因為一個逆子就把自己逼上絕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