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行至青牛鎮的出口,忠伯卻忽然勒住了韁繩,馬車緩緩停下。
「小姐,前面有輛官家的馬車擋住了路,看樣子是要往綏城方向去。咱們稍等片刻。」
忠伯的聲音從車外傳來。
「好!知道了!」
官家馬車?
李清馨心中一動,這個時辰,從青牛鎮去往綏城,難道是張載張令儀坐在馬車裡?
既然劉捕頭出現青牛鎮,張載和張令儀出現,也不足為奇!
為了對付自己!
還真是好大的一個陣仗!
她不動聲色地將車簾掀開一道縫隙,朝外望去。
隻見前方不遠處,停著一輛通體玄黑的馬車,氣勢不凡。
就在這時,那玄色馬車的車簾,也彷彿有感應似的,被一隻纖纖素手緩緩掀開。
簾後,露出了張令儀那張冷若冰霜的臉!看來張令儀的臉已經好了!
四目相對,空氣在這一瞬間凝固。
車子裡果然是張令儀!
張令儀的身邊,似乎還有另外一個人,看來就是張載!
張令儀微微一笑,隨後放下了車簾。
片刻後,玄色馬車揚鞭啟程,朝著綏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直到那馬車徹底消失在路的盡頭,李清馨才放下車簾,靠在車壁上,輕輕吐出一口氣。
剛才那一瞥,她已經確定,張載父女暫時不會再有動作了。
但那也意味著,下一次的交鋒,將會更加兇險。
忠伯見前路已通,便再次趕起馬車,一路朝李家溝行去。
半個時辰後,馬車在李家院門口停下,不等李清馨下車,院門就「吱呀」一聲開了。
「馨兒回來啦!」
趙翠翠第一個迎了出來,身後跟著爹李鐵柱,大哥李大棒,三弟李三炮,李老頭和李老太都拄著拐杖跟在後面。
「女兒,這才幾天不見,怎麼瞧著這麼憔悴?」
趙翠翠一把握住李清馨的手,滿眼心疼。
李清馨心中一暖。
她笑著挽住趙翠翠的胳膊:「娘,我沒事,就是最近鋪子裡的事多,有些煩心。」
「生意再要緊,也得愛惜自己的身子。」一旁的李鐵柱沉聲說道,言語間滿是關切。
「知道了,爹。」
「對了,馨兒啊。」
李老頭敲了敲手裡的拐杖,湊過來低聲道:「你啥時候有空,給咱家請個風水先生來看看吧。」
李清馨一愣:「怎麼了,爺爺?家裡出什麼事了?」
李老頭皺著眉頭,比劃著說:「那倒沒有。就是最近,我總覺得……不對勁。在咱家院子裡待著還沒事,可隻要一出這個院門,就老感覺頭頂上好像有啥東西似的,瘮得慌。」
「老頭子,你這麼一說,我也有這感覺!」
李老太趕緊接話。「我也是,一走出院子,就覺得後背發涼,好像有人跟在屁股後面,可一回頭,又啥也沒有。」
李鐵柱也點了點頭:「我也有這種感覺,尤其出門之後,總覺得身後有人在瞧著。」
「不錯不錯,我也是!」
趙翠翠附和道:「一出大門就心裡毛毛的。」
李大棒撓了撓頭:「我不常有,但偶爾也會覺得好像頭頂上面有人。」
李三炮苦笑道:「二姐,我不光有感覺,有好幾次我都好像看見遠處林子邊上有黑影一閃而過!」
「還有啊,咱家的大花、二花那兩隻老母雞,最近都不愛出門溜達了,整天就窩在雞舍裡。」
「連狗子,也老是沒人的時候對著外面瞎叫喚!」
一家人七嘴八舌,說得神乎其神。
聽著家人的議論,柳枝和小蠻都有些緊張地看向李清馨。
李清馨卻隻是莞爾一笑,並沒有點破。
她知道,家人感覺到的「東西」,正是她雇來的那些鏢師。
她們隱在暗處,暗中保護家人!
「行,等我下次回來,就找個『大師』來給咱家瞧瞧。」李清馨笑著應承下來。
一家人說著,就進了院子裡!
幾日沒回來,院子中也變了大樣!
茅草房已經不見了!院子中更為寬敞!
趙翠翠道:「馨兒,這茅草屋已經扒了。咱們暫時在新屋裡打地鋪。」
李清馨皺眉:「柳枝,傢具什麼的,沒有安排妥當嗎!」
柳枝道:「小姐!屋裡的傢具,都是訂製的!應該這兩三日就能過來安裝!樣式是按著咱們府邸來的!」
李清馨點頭:「好!到時正房就算完工了!」
柳枝道:「等正房住進了人!我在找人,從中間截道牆。然後把前院好好收拾一下。加蓋門房。這個二進院子,也就完成了!」
李老頭哈哈一笑:「哈哈,看到這大房子,我心裡就敞亮啊!」
這時,外面有前門聲響起。
趙翠翠就要起身去開門。
「娘,我去!」李三炮去開門。
門一拉開,李三炮就立刻愣住了!
來人竟是王招娣。
院子裡的李清馨也是眉頭一皺,這個女人,臉皮還真不是一般的厚,竟然還有臉上門來。
李鐵柱和趙翠翠對視一眼,臉色都有些不好看。
小蠻更是直接冷下臉,撇了撇嘴。
王招娣今日顯然是精心打扮過的,穿著一身半舊不新的碎花衣裳,挽了一個好看的髮髻,臉上還擦了淡淡的胭脂。
原本,她也不想自討沒趣,纏著李三炮。
可是她聽盧翠花說,李三炮的二姐李清馨十分有錢。
甚至縣城裡的天香樓,都是人家的!
李家以後就是這十裡八鄉的頭一份富戶。
隻要她能拿下李三炮,這輩子就吃穿不愁了。
今日,無論如何,她哪怕算計一番,都要成功!
「三……三炮哥。」
王招娣一開口,聲音就帶上了哭腔,眼圈瞬間就紅了。
李三炮被她這陣仗弄得有些手足無措,但還是闆著臉說:「王招娣,你來幹什麼?我不是跟你說得很清楚了嗎?」
「咱們之間,已經是沒有任何可能了!」
「你不要纏著我了!」
「三炮哥,你誤會我了,你真的誤會我了!」
王招娣淚眼汪汪地看著他,那模樣我見猶憐。
「我心裡最在乎的人,一直都是你啊!」
說著,她就伸手要去抓李三炮的手。
李三炮將手縮了回去,後退一步,一臉警惕:「王招娣,你別這樣!我們倆不可能的,你趕緊走吧!」
「你……你當真如此絕情?」
王招娣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
「我對你壓根就沒那份感情,談何絕情?」李三炮被她纏得煩了,說話也直接起來。
王招娣見苦肉計不成,心一橫,使出了早就想好的殺手鐧。
她捂著臉,發出一聲凄厲的哭喊:「好!既然你這麼狠心,不肯原諒我,那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我去跳河了!」
說完,她轉身就跑,一副傷心欲絕、萬念俱灰的模樣,直直地沖向不遠處的河邊。
李三炮當場就懵了,他雖然討厭王招娣,但到底是個心善的少年,眼看王招娣要跳河,一時不知如何是好,竟下意識地追了過去。
「不好!三炮要被她算計了!」
李清馨立刻反應過來。
小蠻也急道:「小姐,我懂了!這女人是想跳河弄濕身子,逼著三炮哥去救她,好賴上三炮哥!」
柳枝氣得臉都白了:「真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心思也太歹毒了!」
「這可怎麼辦啊!」趙翠翠急得直跺腳。
一行人也顧不上別的,趕緊跟著追了出去。
隻見王招娣跑到河邊,沒有絲毫猶豫,「噗通」一聲就跳進了河裡。
她在水裡撲騰著,臉上卻閃過一絲計劃得逞的竊喜。
隻要李三炮跳下來救她,兩人在眾目睽睽之下一塊兒濕了身,有了肌膚之親,這親事,就由不得李家不認了!
自己也自然攀上了高枝!
這輩子就衣食無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