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幾乎是瞬間屏住了呼吸。
那顆剛剛沉入谷底的心,一下子又被高高懸了起來,很是緊張和期待。
他緊緊盯著那幾個字,彷彿那是能將他從深淵裡拉出來的救命稻草。
可那字樣跳動了片刻,卻又消失了。
屏幕恢復了沉寂。
消息,並沒有發過來。
……
林見疏看著自己剛剛敲下的一段話,又一個字一個字地刪掉了。
【嵇沉舟來找我了,關於奶奶的股權……】
不行。
太突兀了。
她才警告過嵇寒諫,讓他別再來找她。
現在她主動發消息過去,算什麼?
會不會打破他們之間好不容易才維持住的平衡?
可嵇沉舟那個人,城府只怕很深。
林見疏始終不放心他此行的目的,真的是純粹為了幫助嵇寒諫嗎?
經歷了這麼多事,她不得不防著身邊的每一個人。
就在她糾結萬分時,嵇寒諫的視頻通話,突然打了過來。
林見疏心頭猛地一跳,幾乎是本能反應,想也沒想就按了掛斷。
屏幕剛暗下,一條消息緊跟著彈了出來。
【老婆,我想看看你。】
林見疏抿緊了唇。
她剛剛才哭過,眼睛又紅又腫,這會兒肯定很難看。
她不想讓他看見。
可不等她回復,第二個視頻通話又打了進來。
林見疏的手指在那個紅色的掛斷鍵上懸停了幾秒。
最終,還是滑向了綠色的接聽鍵。
在接通的瞬間,她飛快地調轉了攝像頭。
鏡頭對準了她對面洗手間那扇純白色的門板。
她自己則下意識地去看屏幕。
可同樣的,對方的鏡頭也沒有對準他自己。
畫面里,是辦公室冷白色的天花板和一盞極具設計感的吊燈。
林見疏微微蹙眉。
下一秒,嵇寒諫那低沉磁性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一絲小心翼翼。
「老婆,讓我看看你好嗎?」
林見疏的心尖莫名一顫,她清了清嗓子,「你先……讓我看看你。」
剛說出兩個字,她才驚覺,自己的聲音還帶著哭過之後的沙啞。
嵇寒諫聲音瞬間緊張又急切地傳來,「你剛剛哭過?」
不等她回答,他又追問,「是因為我嗎?」
「不是。」林見疏立刻否認。
她頓了一下,又道,「你別自戀。」
嵇寒諫沒再說話。
他想起了那段錄音里,她絕情的口吻。
心裡那點不切實際的奢望,瞬間熄滅了。
也是,他怎麼會覺得她是在為自己哭。
她現在只會怨他,恨他利用了她,欺騙了她。
網上說孕婦的激素水平不穩定,有時候喝口水,沒喝到合適的溫度,都會委屈得掉眼淚。
大概是這樣吧。
他壓下心頭的失落,低聲問,「嵇沉舟把什麼都告訴你了?」
「嗯。」
既然已經通上話了,林見疏也懶得再拐彎抹角。
她攥緊了手機,直接切入正題,「你為什麼不告訴我,還需要我幫你拿到奶奶手裡的那部分股權?」
嵇寒諫一顆心瞬間揪緊,疼得他呼吸一窒。
他幾乎是立刻就開口,聲音急切沙啞。
「抱歉,我並不想利用你,也不會再利用你。」
「我這邊的項目正在大力推進,預計一周內就能見到成效。」
「我原本是打算用這個項目,去跟嵇家主做一筆交易,推舉他成為總統大人,來換取他手裡的股份。」
嵇寒諫頓了頓,聲音愈發低沉,「至於奶奶的股份,你自己留著。」
林見疏徹底愣住了。
她大腦一片空白,完全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心底某個地方,像是被重鎚猛地敲了一下,酸澀和震動同時蔓延開來。
原來這個男人,為了不再利用自己,明明有條唾手可得的捷徑,卻偏偏選擇了一條更曲折、更艱難的路。
她的眼眶再次紅了。
熱意上涌,堵得喉嚨口一陣陣發緊。
林見疏死死咬住下唇,才勉強壓下那股幾乎要衝出口的哽咽。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很輕。
「鏡頭……能不能對準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