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台內,一片死寂。
嵇擎蒼一瞬不瞬地盯著她,那眼神彷彿要將她整個人看穿。
良久,他忽然笑了。
「林小姐,你很聰明。」
「但聰明過頭了,也不是什麼好事。」
他身體微微前傾,屬於上位者的壓迫感撲面而來。
「我知道,你想讓兩個孩子都留在你身邊撫養。」
「但你也應該知道,嵇家,絕不會放任自己的血脈流落在外。」
「我們嵇家的每個孩子,從一歲會下地走路開始,就會有最專業的人進行系統化的培養。」
林見疏聽著這番話,唇角忽然勾起一抹極淡的,近乎嘲諷的笑意。
「那嵇寒諫呢?」
「他為什麼就能在外面,流落二十幾年?」
嵇擎蒼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去。
林見疏問完那句話,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有些衝動了。
那純粹是下意識的,為嵇寒諫感到不公。
嵇擎蒼眯起眼,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里翻湧著複雜的情緒,他很快便將那絲裂痕掩蓋了過去。
「他的情況,只是個例。」
他話鋒一轉,銳利的目光重新盯著她。
「倒是林董,聽你這口氣,不是正在跟我兒子鬧離婚嗎?看來,你並沒有真的放下他。」
「那就好好跟他過日子,嵇家,不會虧待你。」
林見疏卻只是平靜地回視他,眼底沒有絲毫波瀾。
「他欺我、瞞我、利用我,我還有什麼放不下的。」
「我倒希望,我和嵇先生的合作,不要因為這些私人因素受到影響。」
她頓了頓,甚至朝他微微傾身,語氣誠懇。
「如果嵇先生願意幫我,還請勸勸他,跟我離了吧。」
「我知道軍婚不好離,但他若是主動申請,還是有機會的。」
這一下,輪到嵇擎蒼微愣。
他眯起眼,重新審視著眼前的女人。
「你真的,想跟他離婚?」
林見疏迎上他探究的視線,沒有半分閃躲。
「當然。相信嵇家主私底下應該查過我,也應該很清楚。」
「我沒有原諒陸昭野的背叛,一樣不會原諒嵇寒諫的欺瞞。」
她平靜說著,卻讓嵇擎蒼的眉頭越皺越緊。
就在這時,亭台外忽然響起秘書略帶驚慌的聲音。
「嵇少?」
話音未落,那抹高大挺拔的身影已經大步穿過水榭,帶著一身寒氣走進了亭台。
他雖然很清楚,林見疏是在跟父親周旋,是在用這種方式保護自己和孩子。
可理智是一回事,情感卻是另一回事。
他怕。
怕她說著說著,就真的動了離婚的念頭。
他必須打斷他們。
「聊完了嗎?」
嵇寒諫一走進來,便冷聲開口,目光沉沉地落在林見疏身上。
林見疏看見他也是一愣,心頭瞬間閃過一絲慌亂,不知道自己的話,他到底聽見了多少。
她立刻站起身,「嵇先生,合作細節我再聯繫您的秘書。我一會兒還有工作,先失陪了。」
她說完,就快步往外走,從頭到尾沒看嵇寒諫一眼。
嵇寒諫的目光卻追著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假山拐角。
他收回視線,在林見疏剛剛坐過的位置上坐下,臉色無比陰沉。
「我們兩個的事,希望你少插手。」他毫不客氣地說。
嵇擎蒼看著小兒子這副模樣,不怒反笑。
「無論如何,你們這個婚,不能離。」
「那兩個孩子,必須由嵇家撫養。」
「不可能!」
嵇寒諫幾乎是立刻反駁,聲音冷硬如鐵。
「孩子必須留在他們母親身邊!」
嵇擎蒼皺眉:「你應該知道,只有在嵇家,才能給予他們最頂級的資源和培養。」
「那又怎樣?」
嵇寒諫抬眼,黑眸里滿是譏誚。
「經你們培養的大哥,二哥,誰又一帆風順了?」
一句話,成功讓嵇擎蒼慍怒,卻又說不出半句反駁的話來。
嵇寒諫不想再與他廢話。
「那個項目已經成了,明日我會讓人將合作協議拿給你。」
「也希望嵇家主爽快些,不要讓我多跑一趟。」
說完,他便起身,頭也不回地大步離開。
亭台內,嵇擎蒼被氣得不輕。
他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卻依舊維持著上位者的體面,慢悠悠地喝著他的岩茶。
許久,他拿起手機,發出一條消息。
【過來一趟。】
沒多久,一道端莊典雅的身影出現在亭台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