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字。
她用小火融化了黑巧克力,裝進裱花袋裡。
手腕懸空,屏氣凝神。
該寫什麼呢?
生日快樂太普通,ILoveYou又太肉麻。
她想到了嵇寒諫身上的那些傷疤,想到了他經歷過的槍林彈雨。
對於他這樣的人來說,沒有什麼比活著更重要了。
於是,她在蛋糕的正中央,一筆一劃,寫下了八個大字。
【身體健康,長命百歲】
字跡娟秀,帶著少女特有的祈願。
在蛋糕側面的空白處,她才補上了【生日快樂】四個字。
剩下的空白地方,她用彩色的巧克力醬,畫了一個又一個大大的笑臉。
有吐舌頭的,有眨眼睛的,還有大笑的。
原本有些嚴肅的八個大字,瞬間被這些笑臉襯托得生動可愛起來。
林見疏退後一步,欣賞著自己的傑作。
雖然比不上外面賣得精緻,但這可是她花了三個多小時做出來的。
也是獨一無二的。
她滿意地拍了拍手上的麵粉,解下圍裙,洗乾淨手。
透過磨砂玻璃門,隱約能看到嵇寒諫還坐在沙發上。
林見疏整理了一下頭髮,打開門走了出去。
她盡量讓自己看起來若無其事。
「嵇寒諫,我手機忘在樓上卧室了,你能幫我拿一下嗎?」
嵇寒諫合上電腦,站起身,「好,我去拿。」
他邁著長腿,轉身朝樓梯走去。
腳步沉穩,沒有絲毫懷疑。
等他的身影剛消失在二樓的拐角處,林見疏立馬沖門外招了招手。
「快快快!」
早就候在門外的傭人和廚師們,立馬魚貫而入。
林見疏轉身衝進廚房,端起那個大蛋糕,小心翼翼地往外走。
「噓——都別出聲!」
她指揮著眾人,躲到了樓梯下方的死角處。
女傭遞過來一根小蠟燭。
林見疏接來,插在蛋糕上,點燃。
微弱的燭光跳動著,映照著她緊張又興奮的小臉。
二樓傳來了腳步聲。
嵇寒諫手裡拿著她的手機,從房間里走出來。
並沒有在走廊或樓梯口看到人。
他微微蹙眉。
立即察覺到樓下有人,而且不止一個。
空氣中除了人的氣息,還有一股甜甜的奶油味。
他似乎猜到了什麼,心臟跳動了起來。
當他的腳剛踏下最後一級台階。
轉過彎的那一瞬間。
「SURPRISE——!!!」
林見疏端著蛋糕,猛地從樓梯下面竄了出來。
哪怕嵇寒諫早有心理準備,但在看到她那一臉燦爛笑容的瞬間,心跳還是漏了一拍。
與此同時,躲在旁邊的兩個女傭,用力向上一拋。
漫天的玫瑰花瓣,紛紛揚揚地灑了下來。
因為找不到禮花筒,她們只能臨時去花園裡薅了一籃子花瓣。
林見疏兩隻手捧著蛋糕,仰著白皙透亮的小臉,笑得眉眼彎彎,梨渦淺淺。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軟糯清甜的歌聲,在空氣里蕩漾開來,夾雜著玫瑰花瓣的幽香。
嵇寒諫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那個曾經在槍林彈雨中都面不改色的特種兵王。
那個在商場上殺伐果斷的冷麵嵇少。
只覺得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酸澀感瞬間衝上了鼻腔。
林見疏唱完了最後一句,歪了歪頭。
「嵇寒諫,祝你生日快樂!快許個願吹蠟燭了!」
嵇寒諫的喉頭劇烈地哽了哽,垂在身側的大手用力攥緊。
他完全沒料到,林見疏還記得他的生日。
從小到大,除了二哥,從沒有人記得他的生日。
這是他三十年來,過的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生日。
是這樣的突然。
又是這樣的讓他措手不及。
嵇寒諫眼眶有些發熱,視線開始變得模糊。
他深吸了一口氣,拚命壓住那份即將噴涌而出的情緒,目光下移落在那蛋糕上。
原來她起個大早,把自己關在廚房裡忙活了一早晨,就是為了給他做這個。
那樣精美,那樣用心。
還帶著那樣虔誠的祝福。
「身體健康,長命百歲」。
對於一個隨時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人來說,這是多麼奢侈又沉重的願望。
嵇寒諫終究還是沒忍住。
一滴滾燙的淚從眼中滾落。
他狼狽地別過頭,飛快地抬手拭去那點濕意。
「好,許願。」
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嵇寒諫走下最後兩級台階,站在林見疏面前,緩緩閉上了眼睛,雙手合十。
願我的妻子,能早日恢復記憶,平安順遂,一生無憂。
願我們的孩子,平安喜樂,歲歲無憂。
願時光能慢一點,再慢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