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振國頓時噎住,眉心狠狠擰成了川字。
他目光掃過面前這幾個兵。
一個個像剛從血水裡撈出來似的。
作戰服破爛不堪,露出的皮膚上全是口子,有的甚至還在往下滴血。
為了這次邊境突圍,這支龍鱗小隊在雨林里像野人一樣趴了三個月。
最髒的活是他們干,最硬的骨頭是他們啃。
沒有他們在前面開路,大部隊的傷亡數字至少要翻三倍。
他們是國家的利刃。
更是活生生的人。
哪怕上面的命令再嚴苛,看著這群為了國家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年輕人,龍振國那到嘴邊的責問,怎麼也吐不出來了。
他眼底的怒火漸漸熄滅,化作了一抹沉痛和無奈。
「行了。」
龍振國擺了擺手,語氣瞬間蒼老了幾分。
「既然人已經撤出來了,那就先這樣吧。」
「你們幾個……都先去好好休息幾天,剩下的我來安排。」
說完,這位在這個位置上坐了半輩子的鐵血將軍,忽然挺直了脊背。
即使面對下級,他也緩緩彎下了腰。
朝著這群渾身狼狽的年輕戰士,深深鞠了一躬。
「這次,辛苦你們了。」
「我代表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謝謝你們——一個不少,都回來了。」
這一躬,重如千鈞。
周圍的特種兵們眼眶瞬間紅了。
嵇寒諫上前一步,扶住了龍振國的手臂。
「長官,這禮我們受不起。」
「這次讓頭目跑了,是我的責任。」
「檢討報告和後續抓捕頭目的新方案,等我休整完,會親自放到您辦公桌上。」
「不管他逃到哪,我早晚給您抓回來。」
龍振國抬起頭,深深地看著眼前這個滿臉血污的年輕人。
他在軍中混了一輩子,閱人無數。
有天賦的、有背景的、有拼勁的……他見得多了。
可他這輩子沒真正佩服過誰。
嵇寒諫是唯一一個。
身為頂級豪門的三少爺,明明可以躺在金山銀山上揮霍人生,卻偏偏要來這種鬼地方吃這種苦。
更難得的是,這小子身上有股子勁兒。
不僅有兵王的狠辣,更有身為指揮官的底線和情義。
為了完成任務不擇手段的人很多。
但為了兄弟敢違抗軍令、敢拿前途去賭的人,太少了。
這樣的人,才是真正的國家脊樑。
龍振國眼底閃過動容,重重地拍了拍嵇寒諫的肩膀。
「好。」
「我信你。」
「去吧,好好睡一覺,別把自己熬垮了。」
龍振國說完,轉身大步離去,背影顯得有些蕭索。
……
走廊里重新恢復了寂靜。
龍鱗小隊的隊員們,一個個癱坐在長椅上,或者直接席地而坐。
沒人說話。
也沒人去處理傷口。
哪怕眼皮子都在打架,哪怕身體已經透支到了極限,卻愣是沒有一個人閉眼睡覺。
所有人都盯著手術室那扇門。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從深夜熬到了黎明。
窗外泛起了魚肚白,晨光透過玻璃灑在冰冷的瓷磚上。
「咔噠——」
手術室的門終於打開了。
所有人都猛地彈了起來。
嵇寒諫幾步就衝到醫生面前,「醫生,他怎麼樣?!」
主刀醫生摘下口罩,長長吐出一口氣。
看著這群殺氣騰騰的兵,他連忙安撫道:
「嵇隊放心,命保住了。」
這一句話,讓在場所有人都感覺腿軟了一下,那是劫後餘生的虛脫。
醫生擦了擦額頭的汗,接著說道:
「還好送來的及時,加上這位特種兵身體素質過硬,要是再晚個十幾分鐘,那碎石劃破了大動脈,神仙也救不回來。」
「不過……」
醫生話鋒一轉,神色嚴肅了幾分。
「雖然命保住了,但他傷得太重。」
「內臟多處出血,胸部貫穿傷,肋骨斷了三根。」
「後續不僅要在ICU精細養著,觀察排異反應,還得做兩次修復手術。」
「手術風險很大,需要直系親屬簽字。」
「他的家人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