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意咽下一口粥,聲音沙啞地說:
「別看了,這幾天一直這樣。」
「那些……都是從前線退下來的。」
正說著,幾個護士推著一張移動病床飛奔而來。
床上的士兵看著不過二十齣頭,整條右腿已經被炸沒了,鮮血浸透了半個床單,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板上,觸目驚心。
「快!血漿!準備除顫儀!」
醫生大吼著,直接跪在床上做心肺復甦。
然而,還沒推到手術室門口。
那位醫生手上的動作突然停了。
他看了一眼瞳孔,隨後頹然地垂下了手,摘下口罩,搖了搖頭。
「沒救了。」
「記錄時間,上午九點四十五分。」
那一刻,整個走廊彷彿都死寂了一秒。
隨後,是隨行戰友壓抑的、撕心裂肺的哭聲。
林見疏的手指死死扣進了掌心,指甲陷進肉里都感覺不到疼。
一條鮮活的生命,就這樣在她眼前消失了。
那麼年輕,可能在家也是父母的心頭肉。
林見疏眼眶發紅,轉頭看向蘇晚意,聲音有些發顫。
「嵇寒諫他們……也在前線嗎?」
蘇晚意眼淚又要掉下來,點了點頭。
「嗯。」
「據我所知,他們那一隊是先鋒,沖得最猛。」
林見疏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疼得無法呼吸。
外面的天色更加陰沉,像是要下雪。
林見疏心裡難受,想出去透透氣。
路過普通外科住院部的時候,病房門大開著。
裡面的景象,讓林見疏的腳步像灌了鉛一樣,挪不動分毫。
一個很大的病房裡,擠滿了傷兵。
有的眼睛上纏著厚厚的紗布,還在滲血,那是被彈片炸瞎了眼。
有的空蕩蕩的褲管垂在床邊,正咬著牙忍受著截肢后的幻肢痛,滿頭冷汗。
還有的整張臉都被燒傷了,裹得像個木乃伊,只露出兩個鼻孔呼吸。
因為病床不夠,甚至還有不少傷員只能躺在走廊的加床上。
這裡雖然開了暖氣,但因為這幾天降溫太狠,依然冷颼颼的。
好多士兵身上的被子都很單薄。
一個年輕的小護士正在給一個斷臂的戰士換藥,小聲抱怨道:
「這後勤物資怎麼還沒到啊?這幾天太冷了,好多傷員都凍感冒了。」
「棉衣和厚襪子都缺,再這樣下去,傷口恢復得更慢了。」
林見疏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眼眶酸澀得厲害。
這些人,是為了守衛這片土地才變成這樣的。
他們也是血肉之軀,也會疼,也會冷。
林見疏忽然開口,聲音有些低啞。
「白絮,我想幫幫他們。」
於是,接下來的時間。
林見疏與後勤部協商,得到上級的批准后。
便帶上白絮,直接去了邊境旁邊最大的城鎮,進了最大的商超。
「老闆,你們店裡所有的加厚棉衣、棉襪,只要是現貨,我全要了。」
「還有那種U型靠枕,有多少要多少。」
「防凍裂的護手霜、保暖鞋、暖寶寶……」
「只要是能保暖的,不管牌子,全部都要。」
老闆被這大手筆驚得目瞪口呆,以為來了大批發商。
林見疏直接遞出一張卡:「刷卡,但我有一個要求,必須要快。」
「半小時內,幫我裝車。」
在這個邊境小城,物資並沒有那麼緊缺,只是醫院那邊採購流程慢,一時半會跟不上突增的傷員數量。
最後,整整三輛軍用大卡車,滿載著物資停在了醫院樓下。
在不影響醫院正常運作的情況下,林見疏和後勤部,開始一層樓一層樓地分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