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區醫院。
林見疏已經在醫院待了一整天。
傷兵的數量非但沒有減少,反而在這幾個小時內爆漲。
停機坪上,螺旋槳的轟鳴聲幾乎就沒有停過。
一架架軍用直升機起起落落,在生死線上來回盤旋。
擔架輪子滾過地面的聲音,嘈雜的呼喊聲,醫護人員急促的腳步聲,聽得令人窒息。
林見疏站在急診大廳門口,看著幾個渾身是血的特種兵被抬下來。
他們身上的迷彩服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全是發黑的血痂和爛泥。
其中一個看起來傷勢稍輕的特種兵,正靠在牆邊抽煙,手還在微微發抖。
那是腎上腺素褪去后的生理反應。
林見疏攥緊了手指,深吸一口氣,還是走了過去。
「同志,請問……前線的戰況怎麼樣了?」
那特種兵抬起眼皮,看了林見疏一眼。
見是個漂亮的姑娘,他吐出一口煙圈,聲音嘶啞得厲害,忍不住多說了幾句。
「大部隊正在撤退。」
「這仗打得太慘了,那幫亡命之徒就是瘋子,全是同歸於盡的打法。」
「不過好在,總算是把那個組織頭目給活捉了,老巢也端了。」
說到這,特種兵眼裡閃過敬畏和后怕,情不自禁地感慨。
「這次多虧了龍鱗那幫變態。」
「要不是他們頂在最前面撕開缺口,我們這幫人,估計得全部交代在那片林子里。」
林見疏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她甚至顧不上禮貌,急切地追問:「那龍鱗特戰隊呢?他們撤了嗎?」
特種兵看了她一眼,照理不該再說,但女人眼底的急切竟讓人莫名痛心。
便碾滅了煙蒂,說道:
「他們還在斷後,但按時間算,這會兒應該也該撤出來了。」
林見疏愈發的緊張:「那他們……受傷了嗎?」
特種兵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扯了扯嘴角,那笑意又苦又澀。
「妹子,那種絞肉機一樣的戰場,我們在外圍打援護的都傷成這樣,他們衝進核心圈那幫人怎麼可能不受傷?」
「我聽說他們很多人都是帶著傷在硬扛。」
說到這,特種兵頓了一下,眼神變得有些黯然。
「而且我撤下來的時候,聽通訊頻道里有人在那吼。」
「說是龍鱗的隊長,為了解決最棘手的敵人,一個人衝上了制高點……最後那個木屋炸了。」
「唉,干我們這行的,大家都是九死一生,龍鱗隊長這次怕是……」
後面的話,他沒再說下去。
但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
林見疏眼前的世界瞬間變得天旋地轉,耳邊的嘈雜聲彷彿在一瞬間遠去。
「太太!」
白絮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差點栽倒的林見疏。
林見疏的手指冰涼,死死抓著白絮的手臂,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那特種兵也嚇了一跳,趕緊站直了身子。
「姑娘你沒事吧?難道你是龍鱗誰的家屬?」
林見疏張了張嘴,喉嚨里像是塞了一團棉花,發不出一點聲音。
過了好幾秒,她才艱難地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
「我……我沒事。」
說完這句話,她推開白絮的攙扶,轉身一步步挪到走廊的長椅上坐下。
身體在控制不住地發抖。
眼淚毫無預兆地砸了下來。
他那麼強。
他是嵇寒諫啊。
他是無所不能的兵王,怎麼會……?
不會的……一定不會的……
她一遍遍在心裡告訴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