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絮站在一旁,看著太太無聲崩潰的模樣,心裡也不是滋味。
她是個粗人,不會安慰人。
憋了半天,白絮才擠出一句:
「太太,三少命硬得很,他沒那麼容易死的。」
死……
這個字眼再次刺激到了林見疏。
所有的恐懼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她猛地捂住臉,淚水早已不聽使喚,洶湧地衝出眼眶。
她弓起背,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壓抑的嗚咽聲從指縫裡溢出來。
那種痛,像是有人把手伸進她的胸膛,生生要把心臟扯出來一樣。
她不敢想那個可能——那個沒有他的世界,那個再也聽不見他低啞喚她「疏疏」的往後。
她甚至開始恨自己。
恨自己為什麼沒多看他幾眼,為什麼沒把那句「我等你平安歸來」說得更鄭重些,為什麼……沒能把他留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像是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就在她幾乎要被漆黑的絕望溺斃時——
走廊盡頭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一邊跑一邊激動地大喊:
「回來了!龍鱗特戰隊回來了!」
「他們的直升機馬上進場!快!急救組準備!」
這一嗓子,瞬間讓死氣沉沉的傷兵區沸騰了。
「龍鱗回來了?!」
「媽的,我就知道那幫變態死不了!」
所有的傷兵,不管傷得有多重,此刻都掙扎著想要往外走。
有人拄著拐杖,有人互相攙扶。
實在走不動的,就拚命挪到窗戶邊,把臉貼在玻璃上往外看。
林見疏坐在椅子上,整個人僵了一下。
下一秒,她猛地回過神來。
起身的時候,因為腿軟,整個人踉蹌了一下,膝蓋差點磕在地上。
「太太!」白絮想扶。
林見疏卻一把推開她,跌跌撞撞地順著樓梯往下跑。
一口氣衝到了停機坪的隔離線外。
此時,外面已經拉起了警戒線。
後勤部隊荷槍實彈地守著,不讓任何人靠近。
裡面全是嚴陣以待的醫生和護士,擔架車排成了一長列。
顯然,龍鱗這次傷得不輕。
林見疏被攔在外面,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腔里像是著了火。
沒一會。
嗡嗡嗡——
巨大的螺旋槳破空聲從雲層中傳來。
風更大了。
吹得林見疏身上的大衣獵獵作響,亂髮糊了一臉。
但她感覺不到冷,通紅的眼睛,緊緊盯著天空中越來越近的黑點。
深黑色的重型直升機,帶著一身硝煙味,緩緩降落在停機坪上。
巨大的氣流吹得周圍的人幾乎站不穩。
林見疏掐著手心,心急如焚地望著那邊。
艙門打開。
率先跳下來的,是兩個滿身是血的戰士。
他們動作迅速地抬下一個擔架。
擔架上躺著一個男人,處於半昏迷狀態。
林見疏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整個人焦急地探頭去看。
怕是他,又怕不是他……
然而,當擔架經過的時候,她看見那隻垂落的手。
骨節很粗,並不修長。
那不是嵇寒諫的手。
嵇寒諫的手指修長有力,骨節分明得像藝術品。
林見疏狠狠鬆了一口氣。
可緊接著,心臟又懸了起來。
既然不是他,那他在哪?
直升機里陸陸續續有人跳出來。
每一個都很狼狽。
有的胳膊吊著,有的腿一瘸一拐,有的腦袋上纏著滲血的繃帶。
護士們焦急地推著擔架上去,想讓他們躺下。
可這群鐵血漢子,一個個互相攙扶著,擺手拒絕了擔架。
「死不了,給重傷的兄弟用。」
「老子還能走。」
直到最後,艙門口出現了一抹極其高大魁梧的身影。
那人出現的一瞬間,周圍所有的嘈雜聲彷彿都變成了背景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