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好,被褥並不重,瑛娘輕而易舉地就背了起來。
她瞥了一眼小溪手中的籃子,「夫人,要不您將籃子交給奴婢吧!」
她還有一個不為人知的秘密,就是力氣大於旁人,背個百八十斤的東西,於她而言,簡直是易如反掌。
小溪卻搖了搖頭,「無妨,這點東西我還是提得動的,你身上的被褥分量也不輕。」
她可不是那種喜好剝削下人的主子,況且這一籃子不過六七斤重,豈會拎不動。
未出嫁前,從田裡往家背苞谷,不比這重多了,還不是照樣干。
瑛娘早就察覺,新主子與以往所遇的富人,似乎略有不同,在他們身上,非但未見絲毫傲氣,甚至頗為和善。
往昔所見的夫人,大多表面和顏悅色,背地裡卻尖酸刻薄,對府中下人動輒打罵,稍有不如意,便會遭受一頓板子。
但凡發現男人對府中哪個丫鬟略生好感,即刻將人打得半死,而後發賣。
你以為這便罷了,那就錯了,通常情形下,她們都會將人賣去那等毫無人性可言的暗窯,任人肆意蹂躪。不消多久,便會身染疾病而亡。
這便是大戶人家的夫人,若是沒有些許狠辣手段,根本難以坐穩當家主母之位,更難以震懾住府中那些心懷叵測的鶯鶯燕燕。
而眼前的夫人卻溫婉賢淑,毫無架子。
小溪抬手在瑛娘面前揮了兩下,「發什麼愣?走了。」
瑛娘這才回過神來,面露窘態地笑了笑。
小溪驀地問道:「對了,牙人喚你瑛娘,這可是你的本名?應當不是吧!」
瑛娘趕忙搖頭,「回夫人的話,奴婢本姓曹,名喚靜柔,瑛娘乃是賣身之後,主家夫人所賜之名。」
「靜柔」小溪輕聲呢喃,「這名字真好聽,想必你爹娘一定特別疼你。期望你長大后,能成為一個溫婉如玉,性情嫻靜的女子。」
這不禁讓她想到了自己的名字,在旁人眼中,或許只是隨便起的。起初,她也這麼認為。
但小溪從祖母那裡得知,事實卻並非如此。
「溪」字代表著純凈、活潑與未來的無限可能,足見娘親對她的愛意之深,否則又怎會以「小溪」為名。
瑛娘點點頭,眼中滿是悲傷,「爹娘在世時,對我疼愛有加,只可惜遭奸人陷害,被下了大牢……只留我一人在這世間受苦受難。」
憶起往昔,她的眼眸中不禁泛起了淚光。
「我觀你梳起了婦人頭,可是已嫁人?還有,看你年歲應比我大些,日後我便喚你一聲靜柔姐姐吧!」
話剛出口,瑛娘急忙擺手,「萬萬不可,您是主子,奴婢是下人,怎能以姐妹相稱呢!日後您叫奴婢瑛娘便好。」
這個名字雖平凡無奇,不甚動聽,但叫起來卻順口自然,她還是覺得喚作瑛娘更為合適。
並非她不喜歡「靜柔」二字,而是這個名字蘊含著太多美好的回憶,以及爹娘對她的深深愛意。如今自己賣身為奴,瑛娘不願玷污了她原本的名字。
「好,既然如此,那我日後便喚你瑛娘吧!」小溪並未強求,而是順了她的心意。
片刻之後,瑛娘再次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苦澀:「奴婢確實已經嫁人,不過,相公去年生了一場大病,已經離世了。」
或許是因為沒有感情的緣故,提起已逝的相公,她的心中竟毫無波瀾。
此話一出,小溪不禁驚愕萬分,她萬萬沒有想到,瑛娘年紀輕輕,就成了寡婦,所幸沒有孩子,若是想改嫁,倒也容易。
小溪輕聲說道:「抱歉啊!我不知你的身世竟如此坎坷。」
瑛娘輕輕搖了搖頭,雲淡風輕地說:「無妨,一切都已經過去了,活人還得往前看。」
看似風平浪靜的一段話,其中所藏的艱辛,可想而知。
難以想象,一個年僅八歲的孩子,是如此逃離狼窩,且平安長大,並為爹娘洗刷冤屈。
如果讓小溪用一句話來形容瑛娘的遭遇,那就是她可真慘。
以前覺得自己命苦,如今同她相比,自己可是好了太多,雖然父親薄情,起碼還有祖父祖母的疼愛。
兩人並肩而行,邊走邊聊,不多時,便來到了花饃鋪。
「夫人,您來啦?」夏竹第一個跑過來,臉上洋溢著喜悅的笑容。
小溪微笑著點了點頭,「嗯!這是我們昨日在山上摘的九月黃,還有野紅薯,特意拿來一些給你們嘗嘗。」
當夏竹的目光觸及到籃中的九月黃時,她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夫人,這是野果子嗎?看著就好吃。」
她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色澤誘人的野果子,甚至還散發著一股沁人心脾的果香。
小溪微微點頭,「這既是野果子,也是一種珍貴的藥材,最重要的是,它的味道特別好,我想著大家都吃到了,只差你們倆個,便送了過來。」
送走客人後,春蘭也走了過來,「夫人,您來啦?這是什麼呀,顏色怎會如此鮮艷?」
「夫人說這是一種野果子,可好吃了,春蘭姐姐,你也快嘗嘗。」
夏竹順手拿起一個九月黃,塞進春蘭手中。
春蘭接過九月黃,先是剝去外皮,而後輕輕咬了一口,頓時被那股清甜的味道所征服,「真的好吃極了,你也嘗嘗。」
她沒想到,這野果子其貌不揚,卻軟糯香甜,果香濃郁。
小溪突然一拍額頭,恍然大悟道:「對了,忘了和你們介紹,這是瑛娘,對做糕點頗有研究,日後就留在鋪子里幫忙。希望你們能和睦相處。」
夏竹聞言,喜出望外,「真的嗎?太好了,我終於可以偷個懶了。」
春蘭微微一笑,「日後還請瑛娘姐姐不吝賜教。」
心中暗自竊喜,太好了,最近這幾日,她正為上新品而愁眉不展呢!
真是想什麼來什麼,如此一來,所有問題都能迎刃而解。
來此之前,瑛娘心中七上八下,不知鋪子里的兩人性格如何?是否好相與,如今看來,一切都是她杞人憂天,那顆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
尤其是見夏竹竟然如此開朗,嘴角不禁多了抹連她都未曾察覺的寵溺。
「賜教可不敢當,不過是從小便與之打交道,比旁人略懂一二罷了,春蘭妹妹太客氣了。」
瑛娘離家時不過八歲,即便家中是開糕點鋪的,會做的糕點種類也不多。之所以能繼續做自己喜歡的事情,還得歸功於上一任主家。
原來她當年能進知府大人的府中,還是因為後廚缺個給廚娘打下手的丫鬟。
那個廚娘不僅廚藝精湛,還會做五花八門的糕點,久而久之,她也耳濡目染,學到了不少。
進府中第五個年頭,廚娘他相公進山砍柴時,不幸被野豬所傷,雖然死裡逃生,卻落下了殘疾,瘸了一條腿,行動十分不便,她只能辭工歸家去照顧。
夫人便將做糕點的重任交給了瑛娘,經過多年的苦心鑽研,她會做的糕點花樣也越來越多,若是自己開鋪子,必定門庭若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