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身後傳來的喊聲,黑娃不禁向自家主子豎起一根大拇指,滿臉欽佩地贊道:「老爺,您果真料事如神。」
陳家旺微微一笑,突然止住步伐,身子一轉,看向不遠處的驢販子,朗聲道:「我還有事情要辦,不想在討價還價上浪費時間,你就給我個最低價,這驢到底多少銀子賣。」
驢販子面露窘態,尷尬地解釋道:「這位小兄弟,想必你也知曉我們這行的艱辛,月余不回家是家常便飯,圖個啥,不就是為了多掙幾兩碎銀嗎?這樣吧!你給我八兩半,真的不能再低了,而且這頭驢肚子里有駒,再有幾個月就生了,花一頭的價錢,買兩頭驢,多劃算啊!」
當得知眼前這頭驢已經有駒,主僕二人的眼睛頓時一亮。心中暗自思忖:難怪瞧著肚子那麼大,原來是如此。
「老爺,買嗎?」黑娃忍不住開口問道,言語中明顯帶著一絲心動。
陳家旺並未答話,而是再次與驢販子展開了激烈的討價還價。
雖說驢肚子里有駒,但能否平安落地尚未可知,他認為這並不能成為抬高價格的理由。
經過一番激烈的唇槍舌戰,最終以七兩餘四百文的價格,將這頭毛驢買了下來。
驢販子叫苦不迭,直嘆自己從未遇到過如此厲害的砍價高手,害得他比預期少賺了三百文。
但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秋冬兩季生意本就難做,能賣一頭是一頭,總比叫賣數日,毫無所得強吧!少賺點就少賺點,也只能認了。
若是趕上春耕時節,這頭驢少說也能賣上八兩銀子,不過也只能認命,就如同冬季賣扇子一般,生意慘淡也在情理之中。
「老爺,驢是有了,可還沒有車啊!」黑娃回頭看了看身旁的小毛驢,不禁眉頭緊鎖,發起愁來。
陳家旺仔細琢磨了一下,若是去木匠鋪訂做,少說也得三兩日,這也太耗時了,倒不如直接買個現成的。
「我們直接去草市,或許那裡有合適的。」
草市乃舊貨市場,可謂是應有盡有,黑娃連連點頭,兩人一驢,便直奔草市。
沒過多久,主僕二人就來到了草市。
今日的草市格外熱鬧,比前幾次過來時,人都要多,所賣之物更是一應俱全,看得黑娃目不暇接,「老爺,您說他們這些舊貨是從何處得來的?有些甚至與新的差不多。」
「應當都是從縣城,甚至更遠的地方收來的吧!」
陳家旺不經意間瞥見一張黃花梨木的拔步床,單是瞧那上面精雕細琢且繁複多變的雕工,就絕非普通師傅所能雕琢出來的。
如此技藝高超的師傅,也只有府城或是京城才會有。
倘若他沒有猜錯,這張架子床應當是大戶人家小姐的陪嫁之物,或許是因為某些迫不得已的緣由,不得不低價出售。
又或許原主人已然離世,新娶的夫人不喜歡,看著不順眼,只能將其處理掉,總之原因林林總總。
這般美觀的拔步床,他還是初次得見,想必價格一定不便宜,聽聞這般做工複雜的拔步床,起碼得耗費兩三年的時間才能完工。
可惜他沒什麼能耐,只能掙些小錢勉強維持生計,否則,定要為自己的寶貝女兒打造一張如此精美的拔步床。
黑娃抬手在陳家旺面前揮了揮,「老爺,您在看什麼呢?跟您說話也不理睬。」
他適才瞧見一張書案格外漂亮,本想問問老爺是否要給大少爺買下來,誰知,連喊了幾聲對方都毫無反應。
「啊!」陳家旺這才從沉思中回過神來,「你剛剛叫我了?我想事情想得有些入神,所以,沒有聽到。」
黑娃點點頭,「嗯!那邊有一張書案,特別漂亮,想問您要不要給大少爺買下來。」
順著黑娃手指的方向望去,陳家旺果然看到左後方的攤子上,有一張紅木書案,旁邊還有一條長凳,上面雕刻的紋樣格外精緻。確實很好看。
但他還是搖了搖頭,「明軒還小,暫時用不上,等他大點再買也不遲。」
他們不過是普通人家,完全沒有必要配置書案,普通桌子就已足夠。
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等日後攢夠了去縣城買房的銀兩,便會舉家搬遷,置辦太多東西也無法帶走。
若是把宅子租給一個懂得珍惜的人還好,反之,用不了多久,便會有所損壞。
黑娃也隨聲附和道,「您說得對,大少爺才三歲,確實沒有必要。」
陳家旺沒有說話,兩人牽著毛驢繼續往前走,尋找著今日要買的舊車架。
很快,他們便來到了賣舊農具的那排攤子前。
在這裡,各種農具琳琅滿目,應有盡有,唯一的區別,就是破損程度不同。
有的九成新,有的五成新,也有三成新的,荷包鼓的人,自然可以挑選九成新的,銀錢有限的人,就買個便宜點的,能用即可。
他荷包里的銀子所剩不多了,得掂量著來。
「老爺,您看那個車架子如何?足有六成新,反正都是用來拉東西,新與舊又有何區別呢?」
黑娃在眾多農具中,一眼就相中了一個半新不舊的車架。
主要是,這個車架瞧著就比其它的更結實耐用。
陳家旺對新舊並沒有太多的執著,於他而言,能套車就好,即便買新的,時間久了也會變得陳舊,倒不如直接買舊的,還能省下幾百文銀錢。
攤主是個中年大叔,看到主僕二人在攤前駐足,立馬喜笑顏開地迎了上來,「二位這是打算買車架及鞍子吧!我這裡應有盡有,您瞧瞧相中哪套了,便宜點賣您。」
陳家旺微微點頭,將攤子上所有車架都仔細端詳了一番,最後指向黑娃所說的那輛,「不知那個車架怎麼賣?」
攤主恭維道:「小夥子真是好眼力,你看中的那個車架,是用堅韌且耐腐蝕的松木所制,承重性極佳。若是新車少說也得六百文,這個半新不舊,價格非常實惠,只要三百五十文就賣。」
家中買了這麼多頭牲畜,對於車架子的價格,陳家旺也略知一二,攤主所言不假,如果是新車,六百文恐怕都買不下來,但這車看著只有五成新,卻還要三百五十文,價格似乎有些偏高。
經過一番唇槍舌戰,最終以二百八十文的價格成交。
坐在新搭檔的車上,黑娃打心眼裡佩服自家主子,簡直是個砍價高手。
每個攤主把東西賣給他時,都是一副死了親人的表情,顯然是少賺了,沒有達到自己心中的預期。
陳家旺冷不丁說了一句,「回去把這個車架留給唐伯他們,你還是用原來的那個吧!」
聽聞此言,黑娃不禁滿腹狐疑,「老爺,這是何意?」
陳家旺不緊不慢地說:「難道你沒察覺,這個車架比家中那個要寬一些嗎?毛驢的力氣不如牛,套這麼大的車,它也難以拉動。還是家中那個小的更適合這頭毛驢。」
此話一出,黑娃才恍然大悟,仔細思量,這個車架子似乎確實比家中那個要大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