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大林子他媳婦跟我講,你二弟幫人蓋房子時,不小心從梯子上掉了下來,似乎是把腿給摔斷了,傷勢頗為嚴重,稍有不慎恐怕就要落下殘疾,若想痊癒,得去縣城找更厲害的大夫,你說他媳婦該不會登門找咱借銀子吧!」
丁氏心裡清楚,雖說他們與老宅斷絕了關係,但畢竟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若是真的找上門來,男人說不定會心軟,想到此處,她這心裡,百般不是滋味。
「放心吧!就算他媳婦有此念頭,文君也絕對不會同意,再說,他岳父家五個兒子,就這麼一個女兒,疼得跟眼珠子似的,肯定不會坐視不管,換句話說,即便真的求到我頭上,也是無能為力,畢竟,咱家的情況,他再清楚不過了。」
陳文生深知媳婦心中怎麼想,索性交了底,哪怕真的求到家門口,也絕不會幫忙。
並非他鐵石心腸,而是兩個弟弟這些年的所作所為,傷透了他的心。
但凡兩個弟弟曾經對他和媳婦有一星半點的敬重,自己也不至於如此絕情。
他們一家所經歷的苦難,所承受的艱辛,除了拜那對偏心眼的爹娘所賜,還有兩個好吃懶做的「好弟弟」。
聽到這番話,丁氏那顆一直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並非她見死不救,而是兩個小叔子,曾經的所作所為,早已將他們自己的後路給斷送了。
丁氏瞥了男人一眼,冷哼一聲,「你心裡有數就好,我還當你會心軟……」
陳文生見她這般模樣,忍不住笑出了聲,然後不疾不徐地說:「未娶妻生子前,兄弟之情固然重要,但成親以後,自然要以自己的小家為重,畢竟,你和孩子們才是我這輩子需要呵護的人。
孰輕孰重,我還是分的清的,更何況你當初不嫌棄我在家中的卑微地位,還義無反顧地嫁給了我,更要對你負責,對你好。」
他永遠都不會忘記媳婦為了讓岳父岳母同意他們的親事,甚至不惜以絕食相逼,那決絕的模樣,至今記憶猶新。
並非兩位老人不看好他,而是深知爹娘的為人,擔心女兒嫁進來會受委屈,奈何媳婦認準了自己,最後只得無奈地點頭,同意了他們的親事。
事實也正如老兩口所料,媳婦過門后,受盡了委屈,即便如此,兩位老人也從未勸過女兒同自己和離,另覓良人。
這份恩情,陳文生永遠不會忘。
「我上次回去,爹娘還問呢!是否真的決定搬去鎮上生活,等這邊有了准信,咱倆便回去一趟,你覺得呢!」
丁氏已經有段時日沒回娘家了,十分思念爹娘,還有那個剛出生沒多久的侄兒。
陳文生滿眼溫柔,輕輕地點了點頭,「好啊!都聽你的。正好我去鎮上買些禮物,明日咱就帶孩子們回岳父家。」
丁氏二話沒說就答應了,心裡琢磨著爹娘缺啥,回頭讓男人一起帶回來。
鎮上這邊,小溪和茶花嫂子,一路打聽,終於尋到了顧婆婆所說的那個房東。
房主是個老伯,家中有三處院子,其中有兩處已經租了出去,如今,只剩最後一處小院還沒有尋到合適的租戶。
但這個院子有個缺點,屬於幾戶人家同住一個院子的那種,唯一值得欣慰的是,院中有一口水井,不用去街上的公用水井排隊打水。
雖然這處小院也需要排隊,但勝在人少,即便住滿,也只有三戶人家,不可能那麼巧合,大家趕在同一時間擔水。
得知小院的具體情況后,小溪本不想看的,但老伯的一句話,卻讓她停下了腳步。
「丫頭,這個季節租房可不好租,大多要等到開春之後才會多起來。即便你把整個芙蓉鎮都走遍了,也未必能找到心儀的院子。我家的房子雖然不是單門獨院,但勝在價格低廉,每月不過一百二十文的租金,而且家居用品一應俱全,你只需要帶上衣物和被褥就能直接入住,多方便啊!要不你再好好考慮考慮?」
茶花嫂子將小溪拉到一旁,壓低聲音說道:「要不咱過去瞅瞅,雖說幾家人住在一個院子里,是有些不方便,但老伯不是說了嗎?每戶中間都砌了一道牆,就跟獨立的小院沒啥兩樣,只不過面積小了那麼一丟丟罷了。最重要的是,這租金便宜啊!你說是不是?」
本來就有些拿不定主意的小溪,聽完這番話后,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點了點頭,然後轉身看向房東,「老伯,您看能不能帶我去您說的那個院子看看?看完之後我再做決定。」
不得不說,每月一百二十文的租金,絕對是良心價了,堂哥堂嫂肯定能接受。現在就差沒有親眼看到,這房子是不是真像房主說的那麼好。
「當然可以了,俗話說得好,撿到的東西還得仔細瞧瞧呢!更何況是花錢租的房子,你們在這兒稍等一會兒,我回屋跟老婆子說一聲。」
小溪點點頭,就和茶花嫂子一起坐在了桃樹下的石桌前。
她順便摸了摸石桌,那手感,格外光滑,一看就知道價值不菲。讓她想不明白的是,既然老伯家裡這麼有錢,他的穿著咋那麼樸素,外衣上甚至還有補丁。
任誰也不會想到,穿著如此節儉的老伯,竟然是擁有好幾處院子的房東,這可真是應了那句話,人不可貌相啊!
「嫂子,你說老伯有這麼多房子,怎麼還穿有補丁的衣裳呢?他跟我以前見過的有錢人都不太一樣。」
茶花嫂子卻笑了笑,「應該是兒時吃過苦,如今日子好過了,也依舊保持著節儉的性格。就像你一樣,陳掌柜送你那麼多簪子、髮釵。不也沒見你戴嗎?」
小溪仔細琢磨了一番,似乎還真是這麼個理兒,畢竟,人的性格各異,有人喜歡招搖過市,也有人喜歡深藏不露,老伯顯然屬於後者。
「老婆子,我帶這倆丫頭去房子那邊瞅瞅,你就老老實實待在家裡等我,晚飯就不用你做了,我去去就回。」
話畢,老伯還不忘仔細查看了一下老婆子扭傷的腳踝,見紅腫已經消退大半,心中的那塊大石頭瞬間落了地。
「好,你趕緊去吧!不用擔心我。不就是扭了下腳嘛,又不是殘廢了,好著呢!」
大娘覺得老頭子有點小題大做了,這都已經好得差不多了,還不讓她下地幹活,家裡還有一大堆活兒等著她呢!
老伯哪知道大娘心裡正暗暗抱怨他呢,倒了一杯水,放在老婆子身旁,轉身出了屋。
就這樣,三人朝後面那條街走去,聽老伯說,那幾處院子都是他大兒子的。
為了讓孫子能在縣城的丹鳳書院讀書,他們舉家搬到了城裡,鎮上的院子只能交給他代為管理,收的租金自然也都歸老伯所有。
小溪不禁心生羨慕,能在鎮上買下好幾處院子,那家境肯定相當殷實,啥時候她也能這麼有錢呢!
沒走多久,老伯就在一座小院前停了下來,「丫頭,到啦,這就是我跟你說的那處院子,雖然每家的面積小了點,但也算是獨門獨院,而且,你是第一個租客,可以挑自己最喜歡的房間,走,我們進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