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雲生輕聲呢喃道:「既然如此,那晚上我們就好好合計一下,進些什麼貨,大概需要多少本錢,然後再去小溪家,你覺得呢!」
這可是大事,他必須深思熟慮,萬一血本無歸,拿什麼去償還欠下的債。
「你也知道,我可是毫無生意頭腦,一切都聽你的便是。」
田小雅也想像堂妹那樣,擁有一份自力更生的營生,或許是因為從小到大被保護得太好了,從未為填飽肚子而發愁,這才導致她的頭腦不夠靈活吧!
如果她能有堂妹一半的聰明就好了,不過,聽祖母說,前二嬸是個聰慧過人的女子,她覺得小溪大概是隨了親娘,他那個二叔是萬萬不可能的,簡直就是個愚笨至極的男人。
遠在蓮花村的田大福,接連打了兩個響亮的噴嚏。
「咋還打起噴嚏了呢!是不是著涼了,我就說如今天氣漸涼,早晚要多穿一點,可你偏不聽,這下遭罪了吧!」
王氏一邊收拾屋子,一邊絮絮叨叨地說了一大堆,田大福卻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有點想不明白,王氏咋突然轉了性,若是按照她從前的性子,自己那般呵斥她,怕是早就忍不住翻臉。老死不相往來。
結果卻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不僅來了,還給他燉了一隻老母雞。
也不怪他有此想法,從前,只要稍有不順王氏心意的地方,她便會指著自己的鼻子大罵。
田大福萬萬沒想到,她為了同自己破鏡重圓,竟能忍讓到如此地步,當真是能屈能伸啊!心裡不禁在想,真的還能回到從前嗎?
若是真的和好如初,是否對得起那個因她而慘死的孩子,到時候,兒媳又會作何感想,總之他的心裡猶如一團亂麻,矛盾到了極點。
同床共枕十幾載,哪能說忘就忘。
雖然王氏偶爾確實有點過分,但在大是大非面前,還是做得相當不錯的。
他不敢繼續往下想,腦袋裡彷彿有兩個小人在激烈地拉扯,一個說,一日夫妻百日恩,畢竟這麼多年的感情,孩子們也都大了,怎能說放下就放下呢?
另一個卻在說,不行,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嘴上答應得好,說不得轉頭就忘了,沒幾日便恢復了本性。
田大福拿起身旁的煙袋,裝滿旱煙點燃,開始吞雲吐霧,那煙霧彷彿是他心中的煩惱,在空氣中瀰漫。
「這裡不需要你了,還是回去吧!我想靜靜。」
他確實想安靜幾日,好好捋捋自己的思緒。接下來的路,該如何走。
王氏將抹布啪的一下,摔在地上,歇斯底里地喊道:「你到底要我怎麼做,才肯原諒我?曾經我是做了很多過分的事情,以後我改還不成嗎?」
田大福看了眼發飆的王氏,不疾不徐地說:「我沒有任何資格要求你,畢竟,咱倆早已和離,改不改同我沒有任何關係。」
他都要煩死了,為啥這個女人卻不依不饒,就是不肯放過他呢!
「可我從未想過同你和離,是你先不要我的,你的心咋那麼狠……」
王氏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就開始嗚嗚哭了起來。
「你們這是在幹嘛?老遠就聽到了,也不怕讓人笑話。」
老宅晚上燉了一隻雞,小兒子身體還沒有恢複利索,田婆子就想給他送一碗雞湯過來,誰知還沒進院,就聽到王氏那鬼哭狼嚎的喊聲。
但來都來了,總不能回去吧!只能硬著頭皮進來了。
「娘,您咋來了?」田大福喜出望外,連忙穿鞋下地。拐杖都忘了拄。
他發現,似乎只有自己受傷的時候,爹娘才願意施捨他一點點關心,心中不禁有些難過。
田婆子先是斜睨了一眼趴在桌子上抹眼淚的王氏,隨即便惡狠狠地瞪了小兒子一眼,這才沒好氣地嘟囔道:「你嫂子晚上燉了一隻雞,這不尋思著你這傷還沒養好,就給你送碗雞湯過來。」
早知道王氏也在,就不來了,雖然她為兒子生了一兒一女,但在田婆子心中,唯有小溪她娘才是自己的兒媳。
主要是小溪她娘,性格溫柔善良,還特別孝敬,不像王氏,自私自利,心如蛇蠍。
如果不是有她和老頭子在,小溪那丫頭,還不知被磋磨成啥樣呢!
雖然她們老兩口也沒起到太大的作用,依舊吃不飽穿不暖,但起碼還有命在,只敢罵,不敢動手。
試問這樣的人,她如何能喜歡,但凡王氏能對小溪好上那麼一點點,也不至於十幾年過去了,她依舊沒有打心底接納這個兒媳。
仔細想想,這一切也不都怪她,那個愚蠢的兒子也脫不了干係,若不是他一味縱容,王氏怎會如此膽大妄為。
想到這裡,她就氣不打一處來,把籃子往桌上一撂,就氣鼓鼓地往外走。
田大福見她娘這副氣沖沖的樣子,連忙快走幾步,攔住其去路,「娘,您這是要去哪兒?不坐下歇一會嗎?」
「歇什麼歇?簡直就是添堵,你的爛攤子自己解決,我可不想聽。」扔下這句話,老太太就從兒子身邊擦肩而過。
要她說,既然已經和離,那就好聚好散吧!對誰都好。
但看這情形,怕是還得破鏡重圓,她這輩子最大的敗筆,就是生了個如此糊塗的兒子。
望著老娘離開的背影,田大福重重地嘆了口氣,便轉身回了屋,沒好氣兒地說道:「別嚎了,好像我把你怎麼地了似的,這裡是我家,不歡迎你。趕緊走吧!」
他實在想不明白,事情怎會發展到如此田地,本以為大女兒和自己的關係能有所緩和,結果卻事與願違,非但沒有更近,反而徹底鬧翻了,王氏又過來鬧騰,他真的是煩不勝煩。
田大福的語氣冷冰冰的,沒有絲毫的溫柔可言,把王氏嚇得渾身一顫,她心裡也清楚,即便自己今日哭死,也無濟於事,倒不如從長計議,一點點地讓男人回心轉意,於是起身抹了把眼淚,就出了屋。
只留田大福獨自一人坐在炕沿邊上,一邊吧嗒吧嗒地抽著旱煙袋,一邊揉著腿,可能是剛剛下地太著急了,此時,他的腿有些隱隱作痛。
田婆子對此一無所知,到家喝了一口水,就一屁股坐在炕上,唉聲嘆氣起來。
田老漢從外面進來,一眼就看到老婆子坐在炕邊,愁眉不展,不禁有些好奇,「你這是怎麼了?唉聲嘆氣的,莫不是大福不喜歡喝雞湯?」
原本他是不同意給小兒子送雞湯的,畢竟家中人口眾多,六個大人,一個孩子,加在一起,足足有七口人,更何況雞還不大,每人嘗幾口肉就沒了,那湯還不如留下來,給重孫子喝呢!也能長長身子。
奈何老婆子擔心小兒子一個人孤苦伶仃,無人給他做飯,如今腿傷又沒好利索,非要送一碗雞湯過去,大家見她如此堅持,便也只能隨了她的心意。
田婆子沒好氣地說:「還不是你那個好兒子,我過去時,那王氏正趴在桌子上哭得死去活來呢!你說這算啥事啊!明明已經和離了,如今卻又整日糾纏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