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大山抹了把額頭的汗水,小聲低語,「爹,您說這暖棚真的能在冬日種出新鮮蔬菜來嗎?」
他長這麼大,從未聽說過暖棚這東西,今日也是第一次見,不免有些懷疑。
「誰知道呢!」唐伯確實不知此法是否可行,但既然東家說行,那就肯定行,自己不過是一個下人,只需聽命行事便可。
唐大娘呵斥一聲,「行與不行,無需我們操心,記住一句話,多幹活,少說話。」
他這個大兒子,就是不及小兒子機靈,你看小山,指哪打哪,只管幹活。多一個字都不說。
一直未曾言語的馮氏,也跟著點點頭,「爹娘說的對,身為奴才,只需聽命行事,不該問的少問,免得惹東家不高興,難不成,你還想再被發賣一次?」
雖然剛被新主家帶回來時,內心有些緊張,不知東家和夫人性格如何?是否會善待她們這些下人。
但通過短暫的接觸,她發現,東家和夫人都很好,就連宅子里的下人也很和善,並沒有因為她們是新來的,便言語嘲諷,或是做出高人一等的模樣。
之前那點緊張感瞬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慶幸。
慶幸他們一家命好,遇到了一個心善的主家,而非那種,不把下人當人看的惡毒東家。
尤其是來到莊子上后,這裡的院子很大,有很多房間,最重要的是,偌大的院子內,只有他們一戶人家。
並非像上一個主家那樣,一個莊子上,住著好幾戶人家。整日里鬧哄哄的。
十幾口人,住在同一個屋檐下,難免會發生口角,每天因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吵得不可開交。
卻又無法離開,每天重複上演兩件事,吵架、幹活,幹活、吵架。
周而復始,年復一年,煩不勝煩。
住的雖然是廂房,但起碼清靜,沒有那些是是非非,恩恩怨怨,也不會再有人跟在身後監視他們做事,多輕鬆自在啊!
唐大山搖了搖頭,「自是不想,我很喜歡這裡。」
他覺得這裡很清靜,而且莊子門口就有一條河流,閑暇之餘,還可以去捕魚摸蝦,想想都有趣。
馮氏說道:「那就少出聲。」
她可不想因為男人一句話,再次被發賣,過那種顛沛流離,像牲畜一樣,任人挑選的日子。
小山聽到這句話,忍不住笑出了聲。他最喜歡看大哥吃癟的模樣了。
「閉嘴,否則,我揍你啊!」見弟弟一臉幸災樂禍,唐大山不禁攥緊了拳頭,一副隨時要動手的模樣。
小山佯裝出可憐巴巴地樣子,「娘,您看,大哥他要打我。」
唐大娘無奈地搖了搖頭,「多大的人了,還沒個正形,就知道欺負你弟弟。」
大山卻一臉無語,小聲嘀咕了一句,「十幾歲的人了,竟然還學小孩子告狀,真沒出息。」
兩兄弟從小就不對付,拌嘴是常有的事,唐大娘早就見怪不怪了。
陳家旺從暖棚里鑽出來,朝不遠處的唐家人說道:「唐伯,這暖棚雖然建好了,但還差個火爐,回頭我便給你送過來,等到入冬以後,暖棚里的溫度就全靠它了。」
建暖棚已經夠不可思議了,沒想到東家竟然還要在裡面搭火爐,唐伯雖心有疑慮,卻面上不顯,「好的,老奴知道了,明日我便同老婆子把池子打好,然後撒上菜種。」
陳家旺滿意地點點頭,不疾不徐地說:「這頭牛,就留在莊子上了,日後春耕,拉柴也方便些。」
此話一出,小山頓時喜笑顏開,「東家,這頭牛真的留在莊子上了?」
他有點不敢相信,剛來到莊子上,東家就把出行的牛車給配齊了,心中不禁感嘆,這也太好了吧!
陳家旺笑著點點頭,「自然是真的了,這麼大個莊子,若是沒有個畜牲,光靠人力,怕是得累死,你們一定要把這頭牛照顧好,趁著還沒有收秋,抓緊時間準備冬季所需的草料,以及乾柴,聽聞今年是冷冬,乾柴必須得充足,不然,冬日就只能受凍了。」
唐家老兩口連忙應道:「東家放心,老奴明日就進山砍柴。」
牛比驢還要能吃,食量極大,草料必須充足,不然,餓死了,東家怕是會怪罪,畢竟,一頭牛要幾十兩銀子。
陳家旺抬頭看了眼漸漸暗下來的天色,緩緩說道:「行,時辰也不早了,我和黑娃就先回去了,你們奔波了一日,應該也挺累的,晚上早點休息。」隨即便坐上驢車,離開了莊子。
主僕二人前腳剛離開,大院中便傳出歡呼聲,「太好了,我們終於有落腳的地方了,爹娘,孩兒好喜歡這裡,不僅安靜,還沒有其他人家,日後再也不會有人欺負咱了,也沒有管事在後面盯著幹活了……」
雖然唐小山的個頭不小,但心性卻還是個沒長大的孩子,在院中大喊大叫起來,可見從前過得有多麼壓抑。
剛走出沒多遠的主僕二人,自是將小山的話,聽了個一清二楚,黑娃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至於如此高興嗎?」
「對於你這種剛被賣,就被我買回來的人來說,或許會有些不理解,但他們卻不同,應該是壓抑了太久,才會如此吧!」
從小山那些碎碎念念中,不難推斷出,他們一家,以前的日子,應該不怎麼好過,好不容易有了穩定的棲身之所,還無人監視他們做事,自然激動了。
聽完這番話,黑娃不禁有些尷尬,是啊!他咋如此愚笨,這點事情都想不明白,與人為奴久了,難免會受委屈,唐家五口,在上一任主家做了好幾年,自然也會有此遭遇。
來莊子上做事,雖然依舊是奴才身份,卻無人看管,想怎麼干,就怎麼干,一切都是自己說了算,能不興奮嘛!
大概小毛驢也想家了,噠噠噠跑得飛快,一會功夫,便與莊子拉開了距離。
大山沒有理會發瘋的弟弟,而是湊到老娘近前,「娘,我們今晚吃啥?東家買的口糧中不是有白面嗎?你能不能包一頓餃子?」
聽到餃子兩個字,其餘三人立馬湊了過來,一臉期待地看向唐大娘,眼中滿是期待。
他們記得,上次吃餃子似乎還是端午節的時候,如今幾個月過去了,都快忘記餃子是何味道了。
唐大娘滿眼慈愛地笑了笑,「好好好,都依你們,權當慶祝咱們喬遷新居,有個安穩之所,我看廚房裡有大白菜,就用它做餡料吧!不過,僅此一次,下不為例。」
過日子得精打細算,不能為了滿足一時的口腹之慾,大吃大喝,長此以往,那點麵粉估計也吃不了幾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