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你這麼一說,估摸宋叔那邊,應該也能開鐮了,這一兩日,我得過去瞅瞅。」
說話間,主僕二人已進了屋。
拴好驢車的黑娃,進院后的頭一件事,並非急於回屋,而是來到兔籠前,目不轉睛地盯著裡面正在啃食馬蓮的兔子,看得入神。
他自幼就很喜歡小兔子,覺得它蹦起來的樣子,很可愛,為此,父親還不辭辛勞地上山尋了數日,好不容易才逮到一隻野兔,帶回家供他玩耍。
只可惜好景不長,沒過多久,那隻兔子就因病死掉了,他哭得稀里嘩啦,甚至還給小兔子壘了個墳包,每逢想念之時,就去它的墳頭坐坐。
如今憶起,不得不感嘆一句,時間過得可真快,轉瞬他已長大成人,可爹娘卻離他而去,尚未享受到兒子的福氣,就先行一步上了天堂。
坐在不遠處納鞋底的趙桃花,見他如此入神,終於忍不住開口詢問,「黑娃,你在想啥呢!這裡味兒可大了!你莫不是聞不到?還是壓根不嫌棄?」
黑娃卻搖了搖頭,「不嫌棄,養兔子不都這樣嘛,嫂子已經把這裡收拾得夠乾淨了,有點兒味道也在所難免。」
他突然蹲下身子,將一根手指伸入籠中,很快就有一隻半大的小兔子,蹦蹦跳跳地跑了過來,低頭嗅了嗅,或許是察覺到氣味有異,知道並非食物,便迅速跑開了。
「真沒想到,你一個大小夥子,竟然也喜歡兔子,真是奇了怪了。」
在趙桃花的記憶里,似乎只有女娃娃,才會喜歡這毛茸茸的小動物,男娃比較少見。
他們家就有現成的例子,女兒對兔子和竹鼠喜愛有加,只要一回家,就喜歡守在籠子前,靜靜地看著兔兔吃草。
兒子卻對兔子不是很感興趣,還說,那是女娃娃才會喜歡的動物,他是男孩,才不喜歡呢!有失男子漢風度。
不過,說歸說,還是會去給兔子打草。
當時,聽到兒子這番話,把趙桃花笑得前俯後仰,眼淚都快流出來了。
「嫂子,不怕你笑話,我從小就喜歡兔子,為此,我爹還特意跑去山裡尋了好幾日,給我抓了一隻大肥兔子呢!」
說著說著,黑娃的聲音就哽咽了,看到這一幕,趙桃花頓時恍然大悟,這孩子莫不是想他父親了吧!
瞧自己這張嘴,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兔籠前是有味道,但於黑娃而言卻承載了太多的思念,又怎會嫌棄呢!
「黑娃呀!我都忘了問你,這臉是怎麼弄的?」趙桃花連忙試著轉移話題。
最初黑娃進院時,是帶著帷帽的,不知何時,竟摘了下去,她這才發現對方的臉腫得老高,傷得不輕。
「就是前日同老爺和夫人進山,不小心摔了一跤,就變成這個樣子了,不過,已經快好了,最多再有個三五日,估計就能全部消下去。」
黑娃忘記自己臉上還有傷,剛剛看兔子不方便,就把帽子給摘了下去。
「你這孩子,咋如此不小心呢!一定很疼吧!這些時日,千萬別吃辣的,雞蛋類的東西,免得傷口感染,不好癒合。」
趙桃花仔細端詳了一下黑娃臉上的傷口,心中不禁感嘆,這得有多痛啊,若是換成怕痛的她,估計得嚎啕大哭。
聽到這話,黑娃不禁想起昨日吃的辣炒田螺,那味道,簡直讓人回味無窮。
不過,吃完之後,臉上確實有點不舒服,但他也沒在意。
就是這次做的,沒有上次口感好,還有點牙磣,個別田螺裡面有沙子,把他的牙齒都咯痛了。
黑娃笑著搖了搖頭,「謝謝嫂子關心,無妨,男子漢大丈夫,這點小傷不算啥。」
突然,想起了什麼,心情不禁有些低落。
原來他只想著上山看喬欣,卻忘了自己此時的模樣,也不知小姑娘會不會被嚇到,會不會從而嫌棄自己。
一時之間,黑娃不禁陷入了去或是不去的旋渦之中。
「黑娃,在外面幹嘛!進屋啊!」
李二狗的聲音,從屋內傳來,當黑娃轉過身的那一刻,不禁目瞪口呆,「老爺,他……這臉是咋了?」
黑娃進院時,帶著個帷帽,他只當是對方怕曬,壓根沒往別處想,此刻,他終於知曉為何如此了。
「前日同我進山,不小心摔了一跤,正好有塊鋒利的石頭,不偏不倚……這已經好多了,你是沒看到,剛摔完時的模樣,更是慘不忍睹。」
陳家旺也沒有隱瞞,把事情的來龍去脈一五一十地講了一遍。
得知黑娃受傷的緣由,李二狗不禁有些心疼這個倒霉孩子,「難怪呢!還好,現在天氣轉涼,這要是三伏天,那可真遭罪了,一時半會也不愛好。」
陳家旺也跟著點頭,「誰說不是呢!我今日就是過來瞧瞧,田裡的莊稼,還有藥材,沒有其它事情。」說完,突然猛地拍了下自己的額頭,「瞧我這記性,差點忘了一件事,我得去蘆葦盪走一趟。」
恰好今日回來了,他得去大堂哥家,把房子已經租好的消息告訴夫妻倆。
「那您先去忙,讓黑娃在這待一會。」
李二狗心裡想著,老爺還是別帶黑娃過去了,免得嚇到人家孩子。
心中暗自慶幸,還好,一雙兒女沒在家,不然,看不到這張慘不忍睹的臉,怕是也得被嚇到。
陳家旺離開前,讓黑娃在此等他一會兒,便大步流星地離開了。
「相公,要不把這五十雞蛋也帶上吧!總不好白白麻煩家旺兩口子,你說是吧!」
丁氏將滿滿一籃雞蛋,遞給陳文生,示意他一起帶走。
陳文生看了眼籃子里的雞蛋,試探地問道:「要不,咱留下十個給孩子們吃,剩下的拿去鎮上?」
家中幾隻雞,最近不怎麼愛生蛋,這五十雞蛋,已經攢了許久,若是全拿去,孩子們就沒得吃了。
丁氏卻搖了搖頭,「咱家也沒啥好東西,唯一能拿的出手的,怕是也只有這雞蛋了,你就全拿去吧!孩子們少吃兩日也無妨。」
原來自從搬來蘆葦盪,她便每日給兒子吃一個雞蛋,補身子。
主要是安安太瘦弱了,在老宅的時候,有什麼好東西,根本輪不到他,一直長得又瘦又小,好不容易,自家當家做主,可不得好好給孩子補補。
但想到幫助他們夫妻良多的小兩口,還有,手推車那事,丁氏這心裡一直過意不去,即便這五十雞蛋於普通百姓而言,已是很重的禮,她依舊覺得不夠。
「好,那就聽你的。」陳文生點點頭,「那我走了,你和孩子們在家注意安全。」
這裡是村外,附近只有大林子那個草房,再無旁人,每次出門,他多少還是有些不放心。
雖然二賴子已經改邪歸正,如今更是在鎮上娶妻生子,村中再無人小偷小摸,但他不得不防,畢竟,還有一對無恥的爹娘。
丁氏溫柔地笑了笑,「我知道了,你走吧!不用擔心。」
就在這時,大門口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堂哥,這是準備外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