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家夫婦做夢都想不到,東家竟然如此爽快,毫不猶豫地就答應了兩人的親事。不禁有些喜出望外。
當聽到他這番感人至深的肺腑之言,更是感慨萬千。
說實話,像這樣為下人著想的主家,真心不多。
就拿自家男人當年的事來說吧,為了保護府中女眷,臉頰被劫匪傷得慘不忍睹,差點丟了小命,也僅僅是讓卧床靜養了半個月,一點感恩之心都沒有。
兒子已經十六歲了,卻從未想過為他做主促成一樁親事,由此可見,主家根本就不把他們這些下人放在眼裡。
院中的兩人,卻對爹娘和東家的聊天內容渾然不知。
這會兒,他們正含情脈脈地凝視著彼此,眼中彷彿只有對方的存在。
突然,黑娃像是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事情,從懷中掏出一個長方形木盒,動作輕柔地塞進喬欣手中,「這個送給你,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喬欣完全沒有想到黑娃會送她禮物,眼中充滿了驚訝,「這是什麼呀!」
黑娃滿眼溫柔地笑了笑,「你打開看看,就知道了。」
這可是他特意去銀樓挑的,夥計說這是時下最流行的桃花流蘇簪,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不過,有一點是毋庸置疑的,那就是真的非常漂亮。
懷著一絲好奇,喬欣緩緩打開木盒,一根樣式極為精緻的桃花流蘇簪,便映入眼帘。
「這也太漂亮了吧!」
這支銀簪,雖然樣式簡單,只是一支普通的桃花簪,但那桃花卻宛如活了過來一般,栩栩如生,就連旁邊綠葉上的紋路都清晰可見。
黑娃輕聲問道:「喜歡嗎?」其實他心裡一點底也沒有,不知道小姑娘會不會喜歡。
喬欣連連點頭,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喜歡,很喜歡,一定不便宜吧!」
市面上,一根桃木簪都要十幾文錢呢!這支可是銀簪,少說也得幾百文,甚至一兩銀子。
她剛剛掂過銀簪的重量,可不輕,價格定然不便宜。
見小姑娘愛不釋手,黑娃就知自己買對了,「喜歡就好,我還擔心你看不上呢?其實也沒花多少,不過才七百二十文。」
喬欣驚呼出聲,「啊!這麼貴?」
七百二十文,兩個月的月銀都不夠,她萬萬沒想到,黑娃出手竟如此大方,卻也有些心疼。
黑娃卻搖了搖頭,「只要你喜歡,便值得。我就不覺得貴。」
此話一出,喬欣的心裡彷彿吃了蜜一般甜,她嬌嗔一聲,「黑娃大哥,你真好,這是我從小到大收過最好的禮物。」
爹娘雖然很愛她,但上個主家卻極其摳門,像她們家這種家生子,每月也僅有一百文月銀可拿。
除去日常開銷,便所剩無幾,即便想送她昂貴的禮物,也沒有那個條件。
唯有伺候在老爺和夫人身邊的一等丫鬟,才有資格拿到更多的月銀,聽聞每月足足有五百文呢!
黑娃憨憨地笑了笑,「你喜歡啥同我講,到時送給你。」
自己的月銀雖不多,但買些小禮物,還是綽綽有餘的。
兩人在院中你一言我一語,有說有笑地聊著,畫面格外溫馨。
之前還嚷嚷著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的人,這會兒也不知道餓了,聊得那叫一個熱火朝天。
還是喬家夫婦見時間不早了,若是再不吃飯,怕是就要天黑了,兩人這才一臉尷尬地回了屋。
鎮上花饃鋪,小溪正坐在櫃檯前打算盤,以前,她對算盤可是一竅不通,也是後來學的,只不過她悟性極好,沒學多久,便無師自通,把算盤打得啪啪作響。
隨著算盤珠子噼里啪啦地響著,她的心情也越來越燦爛。
小溪做夢都不敢想,這才不過半日,鋪子里就已經進賬三百文,除去成本,凈賺二百多文,這還要歸功於心靈手巧的瑛娘啊!
是她做了很多造型奇特、味道俱佳的新品,成功地挽留了每一個進店的顧客。
白芷將一杯涼白開,輕輕地放在小溪面前,「夫人,您要不要起來活動一下?不然,一會兒,怕是會腰痛。」
只見小溪搖了搖頭,堅定地說:「我還好,若是每天都能有如此多的進賬,腰痛點又何妨。」
一上午的功夫,便賣了這麼多,全天可想而知,她也不貪心,只要每天能保證凈賺三百文,便心滿意足了。
每天三百文,一個月算下來,便是九兩,雖然不及餃子館的零頭,卻也相當可觀了。
畢竟,這只是一間小小的花饃鋪,又不是鎮上那些百年老店,能做到如此,已屬難能可貴,人啊,不能太貪心。
最重要的是,她真的是撿到寶了,有了心靈手巧的瑛娘,何愁鋪子里的生意不紅火呢?
白芷一臉無奈地勸道:「夫人,銀子不是一天能賺完的,什麼都沒有身體重要。還有,您中午都沒有吃幾口,是否需要奴婢去隔壁鋪子買屜灌湯包?」
若是換成別家婦人,肯定不會親手做這些,而是將所有事情都交給下人,自己只顧著享受,那可真是十指不沾陽春水。
可她家夫人卻是個例外,事事都親力親為,恨不得每日都長在鋪子里,毫不誇張地說,在鋪子里的時間,遠遠超過在家的時間。
小溪再次搖了搖頭,「不必了,我真的不餓,而且,時間已經不早了,再過一個時辰就要吃晚飯了,這時候吃,算哪門子飯啊!」
她心中暗自思忖著,也不知道相公何時才能回來,山上的情況如何?尤其是那些小雞苗,是否能夠熬過這漫長而又寒冷的冬季。
由於上午生意特別好,糕點已經所剩無幾,用過午飯,夏竹和瑛娘就去后廚忙碌了,春蘭見有她這位主子幫忙看店,也趕忙跟過去給二人打下手了。
此時前廳只剩下小溪和白芷主僕二人,還有,吃飽喝足后便呼呼大睡的小兒子。
算好賬目,小溪便從櫃檯里走了出來,望著街上稀稀拉拉的行人,不禁陷入了沉思。
曾經,她最大的願望,便是能夠隨同父親一同來鎮上逛集市。
她聽村裡的小孩子們說,集市上有許多吃食,香氣撲鼻,讓人忍不住口水直流。
那時的她,對來鎮上充滿了無限的憧憬,只可惜,幻想終究只是幻想,永遠不可能成為現實。
自己心心念念的集市,父親只會帶著田寶兒兄妹前來,從未主動詢問過她一次。
即便最後終於如願以償,卻是要走十幾里路,挎著一籃雞蛋前來叫賣。
身無分文的她,在集市上苦苦守候了大半日,這才將所有的雞蛋全部賣完。
數九寒天,冷得她直打寒顫,身體瑟瑟發抖,卻也只能默默忍受。
因為如果賣不完雞蛋,王氏就會破口大罵,甚至會惡毒地詛咒她那早已離世的親生母親。
為了不被王氏罵,她只好繼續堅守。
記得有一次,天空灰濛濛的,冷得刺骨,寒風像一條冰冷的蛇,從衣裳的下擺鑽進去,讓她忍不住瑟瑟發抖。
即便如此,王氏依舊讓她挎著一籃雞蛋去鎮上叫賣。好在她最後竭盡全力,總算是將雞蛋全部賣完了。
但由於氣溫實在是太低了,她一整天都昏昏沉沉的,好不容易挨到家,王氏卻又使喚她用冷水洗了一大盆衣物。
當天晚上,她就發起了高熱,強忍著身體上的極度不適,去懇求父親給自己請個郎中。
可王氏卻不以為然,說高熱又死不了人,大不了燒成傻子,然後「啪」的一聲,便將房門緊緊地關上了。
而她那個所謂的好父親,卻自始至終沒有說過一句話,彷彿完全默認了繼母的所作所為。
或許是上天眷顧,這才讓她勉強熬了過去。次日清晨,她的熱度便退了下來。
……
往事一幕幕浮現在腦海,小溪忍不住自嘲地笑了一聲,「真是風水輪流轉啊,誰能想到,當年那個可憐巴巴的小丫頭不僅堅強地活了下來,還活得如此滋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