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葯童點點頭,旋即便背起竹簍,去了後堂。
黃大夫將一串銅板遞到陳家旺手中:「不多不少,正好一百一十五文,你再數數。」
他心中暗自思忖,這陳家小子的運氣可真是好得令人艷羨,總能有意外收穫。
反觀自己,大半輩子都過去了,卻從未有過這般待遇,老天爺真是不公啊!
陳家旺搖了搖頭,斬釘截鐵地回道:「不用數,我相信您。」
他本想問一下人蔘之事,可話到嘴邊,又不知該如何開口,總不能直接告訴黃大夫自己挖到了人蔘吧!除了小溪之外,他連爹娘都不打算告訴,又怎會同外人講。
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唯有如此,一家人的安全才能得到保障。
他聽過太多強取豪奪之事,自己不過是一介平民百姓,又怎能斗得過那些權貴呢?這便是他如此謹慎的主要緣由。
黃大夫有些疑惑地看了陳家旺一眼,好奇地問道:「你還有事?」
以往每次過來,陳家旺都是行色匆匆,今日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黃大夫不禁心生好奇。
聽聞此言,陳家旺尷尬地笑了笑,支支吾吾地說道:「那個……也不是啥大事,就是我家有個親戚得了重病,需要人蔘吊命,想讓我幫忙問一下。什麼價位?若是太高,那便算了。」
「我還當是啥事呢!人蔘這東西可是有講究的,分多少年生的,年份越久,價格越高。十年以上的,起碼要三千兩一株,十五年以上的價格更是高得離譜,當然,如果品相好,年份久,萬兩也不是沒有可能。
鋪子里倒是有兩株人蔘,因為年份淺,價格要便宜好多,最大的那株,也不過才三百兩,小的那株二百兩。」
人蔘這東西貴得嚇人,他的鋪子里平時都沒有,這還是前段時間,大兒子託人給他捎來補身體的,聽聞是從一個外地客商手中買來的。
自己的身體狀況如何,他比誰都清楚,哪裡捨得吃啊,心裡想著還不如賣了,有了銀錢,才能幫助更多看不起病、吃不起葯的可憐人。
「啊!」陳家旺佯裝驚訝:「竟然如此值錢,那若是挖到一顆人蔘,豈不是要發財了,有時間我一定要去山上碰碰運氣。」
「那可是人蔘,可遇而不可求的稀罕物,哪是那麼容易碰到的,我勸你還是趁早打消這個念頭吧!還有你那個親戚,如果家境殷實,可以買株人蔘吊著一口氣,若是條件一般,還是別折騰了。人這一輩子,遲早都是要死的,不如順其自然,哪天咽下最後一口氣,哪天算。」
他並非冷血無情,而是普通百姓根本就買不起人蔘,如果只為了多活幾天,而去四處借錢,到頭來,受苦受累的不還是自己的孩子嗎?
他有時真的很不理解,那些身患絕症的人,為何就不能順應天命,非要逆天而行呢?
假以時日,你離開了人世,卻給孩子們留下一屁股外債。
陳家旺卻有著不同的看法:「話雖如此,可誰又願意輕易放棄生命呢!俗話說得好,好死不如賴活著。」
他抬頭看了眼醫館外面,天色越來越暗,彷彿下一秒,整個世界就要被黑暗吞噬。
「那個,時間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估計也不會有什麼人來了,您不如早點關門,回後院休息呢!」
黃大夫捶了捶自己那有些發酸的後背,點了點頭:「你若不說,我都忘了時間,確實該打烊了,今天實在是太累了,我得早點吃飯,好去睡覺。」
陳家旺將銅板放入懷中,又同黃大夫寒暄了幾句,便起身辭別,拎著背簍朝鋪外走去。
一直守在樹下的黑娃,看到陳家旺的身影,立馬迎了上來:「老爺,您回來了?咋樣?可是藥材?」
陳家旺嘴角微微上揚,輕點了下頭,「是,黃大夫說那野果子名為山茱萸,治療的病症還挺多呢!可惜因為是鮮的,價格很便宜,每斤才五文錢。」
話落,便坐上了車轅,然後從懷中掏出一堆零散的銅板:「這二十文給你,想啥吃,自己買點。」
如果沒有黑娃,單憑自己,這個時辰怕是才到山腳下,天黑能到家就不錯了。所以,這二十文是他應得的。
得知老爺的用意,黑娃連忙擺手,「老爺,這銅板我不能收,您每月給的月銀,足夠我日常花銷了。」
陳家旺乾脆利落地將銅板塞入黑娃手中:「給你就拿著,又不多。更何況如今有了心儀的姑娘,平時送點小禮物啥的,正是需要銀子的時候。」
聽聞此言,黑娃有些羞澀地摸了下後腦勺,輕聲說道:「那就謝謝老爺了。」
他平日里確實花不了幾個銅板,但今時不同往日,有了心儀的姑娘。身為男子,多多少少都得給買一些小禮物,以表心意。
陳家旺一臉不以為然:「同我客氣啥,走吧!回家,估計夫人已經等急了。」
二十文,於曾經的他或許是一筆「巨款,」對現在的自己而言,不過是九牛一毛,給了也就給了,絲毫不心疼。
黑娃喜笑顏開地應了一聲:「好嘞老爺。」就揚起手中的鞭子,拍了小毛驢一下,車便動了。
小溪站在門口,左顧右盼,卻始終不見男人的身影,不禁有些著急,穿上一件外衣,就往外走。
路過小寶房間時,她突然停下腳步,輕輕地叩了下房門:「小寶,你在忙嗎?」
正在房中看書的小寶聽到聲響,連忙起身過來開門,一臉疑惑地問道:「小嬸,怎麼了?」
小溪笑著說道:「沒啥,就是我想去前院一趟,明睿自己一個人在房中玩呢!我有點不放心,你能不能幫嬸嬸照看他一會?」
小寶還當是什麼大事呢!毫不猶豫地就答應了:「沒問題,小嬸,你去忙吧!把弟弟交給我就行。」
小溪點點頭:「行,那小嬸去前院了。」
白芷大抵是夜裡著了涼,自從鋪子里回來以後,就噴嚏不斷,擔心她會把小兒子給傳染了,便讓其回房休息了,所以,只能將小兒子拜託給小寶這個侄兒。
小寶來到房間,就看到小堂弟正抱著個布老虎,啃咬著。
他連忙上前奪過小傢伙手中的布老虎,並將其從火炕上小心翼翼地抱了起來,眼中滿是寵溺:「這個不能咬哦!很髒的,哥哥抱你玩好不好?」
小傢伙認得哥哥,被抱起來后,不僅沒有哭,反而像只調皮的小猴子一樣,伸出小手去薅小寶的頭髮,然後發出咯咯咯的笑聲。
別看他只有六個月大,力氣卻不小人,痛得小寶忍不住皺了下眉頭:「真是個小淘氣,你若再薅下去,哥哥就要變成禿頭了,聽話,鬆手好不好?」
若是換成從前,小寶恐怕早就失去耐心了,但自從弟弟出生以後,他就像變了個人似的,不僅不再調皮搗蛋,還越來越懂事,也更加有忍耐性,畢竟,每次回家,被弟弟抓頭髮那是家常便飯,他早已習以為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