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溪微微點頭:「好,那我與相公便回去了,您也早些歇息。」
她估摸孩子們怕是也餓了,旋即便轉身去了廚房,須臾,當她再次現身時,手上竟多了一盤小鹹菜。
那盤中不僅有腌好的豆角,還有茄子、番椒等,散發著濃郁的醬香,瞧那顏色就好吃的很。
見她端著滿滿一盤小鹹菜出來,陳家旺不禁皺了下眉頭,問道:「娘子,你怎拿了這麼多小鹹菜?我記得,娘曾說過,不可以吃太多鹽,對身體無益。尤其是女子,極易生斑。」
「大娘說這小鹹菜剛腌好,問我吃不吃,我沒忍住,就多夾了一些。」
小鹹菜於小溪而言意義非凡,在尚未逃離那個沒有半點溫情的家之前,她一年到頭,吃得最多的飯菜,便是糙米粥和各式各樣的小鹹菜了。
至於那大米白面等珍貴之物,也唯有在逢年過節時,王氏才會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施捨自己那麼一丟丟,還不夠塞牙縫的,不過,對於常年與葷腥無緣的她來說,已心滿意足。
「我覺著,咱娘所言不無道理,日後還是少食小鹹菜為好。你試想,若是突然有一日,白皙的臉頰上,長滿了密密麻麻的斑點,那是何等心情?」
聽他這麼一說,小溪不禁有些害怕:「不會吧!自我有記憶起,我吃得最多的飯菜,便是小鹹菜了,它可是陪伴了我十數年之久呢!不也好好的。」
陳家旺柔聲說道:「無論真假,還是謹慎些為好,我可不願自己如花似玉的娘子,變得和村裡那些終年在田間勞作的婦人一般。滿臉皆是斑斑點點。」
小溪在腦海中想象了一下自己滿臉斑斑點點的模樣,趕忙搖頭:「我才不願變成那醜八怪,日後少吃便是,應當沒多大影響吧!」
雖說她臉上從未長過斑斑點點,但聽男人這麼一說,心中或多或少還是有些懼意的,畢竟,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小溪自然也不例外。
曾經,自己面色枯黃,丑的要命,而今,好不容易養白了,她又怎會甘心,再度變回那副醜陋的模樣。
陳家旺再次含蓄表白:「放心吧!無論你變成什麼樣子,我都喜歡,只要是你。」
……
兩人一路上有說有笑,沒過多久便回到了後院。
見孩子們的房間里靜悄悄的,小溪還以為一雙兒女早已經睡下,心中不禁湧起一絲愧疚。
如果不是她執意要等相公回來再吃飯,孩子們也不至於餓著肚子睡覺。
誰知,剛走出沒幾步,就聽到自己的卧房內傳來一雙兒女歡快的笑聲。
「哥哥,弟弟好好玩啊!」婉寧一邊說著,一邊逗弄著伸手求抱抱的弟弟。
明睿在小寶懷中拚命掙扎,小手伸得長長的,想要找姐姐抱抱,嘴裡還咿咿呀呀地說著什麼,那急切的樣子,可愛極了。
「姐姐還小,抱不動你這個小傢伙,哥哥抱好不好?」
小寶耐心地哄著,輕輕地把明睿的小手按了回來。
奈何小傢伙好似認準了姐姐一般,拚命地掙扎著,想要掙脫小寶的懷抱,去找婉寧,小寶無奈,只能把小傢伙放了下來。
重獲自由的明睿,第一時間朝著姐姐爬了過去,緊緊地拽住婉寧的胳膊,不鬆手,別看它小,聰明著呢!
婉寧奶聲奶氣地問眼前的胖娃娃:「弟弟,你是餓了嗎?」
從頭到尾沒有言語的明軒,聽到妹妹的話,立馬去桌子上拿了塊茯苓膏過來。
別看他年紀小,卻也知道弟弟還小,吃不了太大塊的東西,否則很容易被卡住,還特意把糕點掰成很小一塊:「弟弟,你吃。」
小傢伙看到糕點,眼睛都亮了,迫不及待地接過來,就往嘴裡送,那可愛的模樣,讓人忍不住想要親一口。
院中的陳家旺,聽到孩子們歡快的笑聲,不禁感嘆:「其實孩子多也挺好的,你看,明軒和婉寧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嗎?」
曾經,他憂心忡忡,擔心小溪肚子里的孩子是女兒,會遭受村民們的白眼和歧視。
畢竟,在那個傳統的觀念里,只有男孩才能延續香火,傳宗接代。
他心裡暗自琢磨著,如果真的是女孩,無論如何都要再生一個兒子,湊成一個「好」字,以此堵住那些人的悠悠眾口。
然而,天遂人願,一胎竟是有兒又有女,這讓他喜出望外,笑得合不攏嘴,覺得人生終於圓滿了,日後再也不讓媳婦生孩子了,實在是太受罪了。
誰知,世事難料,娘子再次有孕,又為他生下一個兒子。
看到明軒和婉寧對小兒子非但不排斥,還格外喜歡,陳家旺突然覺得,孩子多也並非是一件壞事。起碼家裡熱熱鬧鬧,充滿了歡聲笑語。
而且,如果誰遇到困難,也能有更多的人幫忙出謀劃策,或是出錢出力。
就像現在,聽著孩子們清脆悅耳的笑聲,他突然覺得,所有的辛苦和勞累都是值得的。
即便在外奔波了一整天,他也絲毫不覺得疲憊,嘴角甚至還掛著一抹淡淡的笑容。
「一母同胞的親兄妹,關係自然是親密無間,如果像我一樣,有個心如蛇蠍的後娘,想要關係好怕是都難。」
她從未聽說過誰家同父異母,或是同母異父的兄弟姐妹關係能好得如同同父同母一般。
「那倒是,不過,你現在不是有了我和孩子們嗎?放心吧!以後我保證再也不會讓你受半點委屈,哪怕是將來的兒媳也不行。
大不了按照你說的,讓他們都搬出去住,免得整天在我們眼皮子底下,因為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而爭吵不休。到時候,還得讓你我來當判官,想到那個畫面,我就覺得頭疼。」
他如今的夙願,便是努力打拚,待到孩子們長大成人,各自擁有自己的小家,他就會攜著娘子云游四方,年輕時辛苦了大半輩子,年老了也該安享生活了。
人活一世,不能只為兒女而活,也得為自己而活,這般,方不負來這世間走一遭。
小溪點頭,柔聲細語地說道:「好,我相信你會對我好一輩子,無論我是年輕貌美,還是人老珠黃,都不會有絲毫改變。」言罷,兩人便推門而入,進了卧房。
殊不知,兩人的對話內容,被前來後院送飯菜的盧大娘和花嬸聽得真真切切。
花嬸情不自禁地慨嘆道:「真羨慕老爺和夫人的感情,但願他們能恩愛一輩子。」
一旁的盧大娘也隨聲附和地點點頭:「是啊!你我都在大戶人家做過事,看慣了富貴人家的男子,在外與夫人舉案齊眉,背地裡卻是冷眼相對,小妾更是一個接一個地往家抬,何曾見過如此深情的,我相信老爺絕非那等薄情寡義之人,定不會辜負了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