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沉敘移入克隆基因的辦法,沒有臨牀試驗,在這種情況下,也沒有時間去實驗。
而賭。
不一定穩贏。
所有人都在等結果。
甘甘的婚禮也暫時停止操辦。
阿布握緊她的手,給她加油打氣。
何嘗不是在給自己加油打氣。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實驗室裏,同樣很緊張。
顧沉敘慢慢移入克隆基因,明檀捏着銀針,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數據波動。
她眉心擰着,覺得不太理想。
“還有多少?”
顧沉敘:“兩組。”
明檀說:“數據波動已經發紅,大概率兩組進去,會死。”
顧沉敘定在那裏,一時不知該不該繼續。
明檀扎破了自己的手指,將血液用銀針渡進去。
數據穩定下來。
顧沉敘問:“這孩子也用不了多少血,你吃生血藥,慢慢滲透是不是也能救?爲什麼要一命換一命?”
明檀說:“她吃血,你沒發現嗎?”
顧沉敘看過去,瞳仁驟然一縮。
“而且她的血再生也沒用,比賀辰的情況更爲棘手。”
顧沉敘臉色沉重起來。
鬧鬧是早產,還是提前剖出來的,比手掌大不了多少。
原以爲慢慢輸血治療救可以。
他是不明白明檀爲什麼一命換一命。
所以才趕緊想別的辦法。
原來是這樣。
“那就算你全身的血換給她,她也活不了。”
明檀說:“我的血進入,可以慢慢再生,後續你維護好的話,也是可以活一段時間,但能不能過二十歲的關卡,我是不知道。”
那個時候,他是不建議生孩子。
但阿布宣佈死亡,甘甘請求,實在是不忍拒絕。
顧沉敘也其實應該想到這個結果的。
只是沒想過,要用明檀的命換。
“嫂子,我這兩組還是放進去吧。”
時至今日,也只能聽天由命了。
明檀揉了揉臉,“放吧。”
顧沉敘將最後兩組慢慢放了進去。
檢測的機器立刻就發出了刺耳的聲音。
外面等待的人也聽到了。
甘甘想往裏衝,被阿布抱住。
“先不着急,我們也幫不上忙,媽會盡力的。”
不管怎麼樣,都是她辛苦生下的孩子。
和她相處了七個月。
還是有感情的。
她當然是想留下她。
可如果非要選,她還是希望媽媽活着。
“我得進去看看,我怕媽媽她……”
“不會。”顧沉述說,“你先冷靜,你的身體也還在恢復,情緒不能波動太大,相信我,你媽媽不會死的。”
阿布輕輕拍着甘甘的後背,“深呼吸,爸說沒事,那就沒事。”
甘甘窩在阿布懷裏無聲哭,肩膀抖動不止。
阿布也不知道怎麼安慰好,只能緊緊抱着她。
……
實驗室裏。
經過搶救,數據暫時穩定了。
但鬧鬧的生命體徵很微弱。
甚至可能,連待在無菌倉一輩子的機會都沒有了。
如果心跳一直微弱,到慢慢歸於平靜。
她只有死亡一個結果了。
顧沉敘被譽爲天才,他手裏處理的疑難雜症數不勝數。
他還從未有慌亂的時候。
可這段時間經歷的,他發現天才也沒用。
要神才能解決。
“我們也是盡力了。”顧沉敘脊背彎下去,“嫂子,可能她的命就這點時間……”
明檀拿了銀針,準備輸血。
被顧沉敘阻止,“嫂子,你答應了的!”
明檀躲開他的手,“我有數。”
她輸入了一些血液進去,瞬間就被吃了進去。
那一點點杯水車薪,但對於明檀來說,已經是最大的量了。
顧沉敘扶着明檀坐下,給她喂藥喂水。
“嫂子你先休息,我再想想辦法。”
他順便去外面,跟衆人說了一下情況。
甘甘抓住顧沉敘:“小叔,你快進去,看好我媽媽。”
顧沉敘連忙轉身進去。
還好,明檀還在那裏坐着。
他去看數據。
將數據傳給賀元白,讓他問問那個實驗員。
原本以爲不會再用到實驗員,上次帶出的時間太長了,也受到了折磨,這次說什麼都不願意來。
不僅如此,那實驗員生病了,不能長途折騰。
所以只能傳數據過去。
而且即便是他來了,也是看這些數據,不可能上手操作什麼。
實驗員看完數據後,和賀元白說:“這已經超出我的能力了。”
賀元白冷眼看着他:“你最好說的是實話。”
實驗員說:“是實話,我們雖然是克隆技術完美,能克隆出同樣基因來做研究,但我們並沒有把克隆基因放進原體裏,這個不在我的研究範圍內,而且,出現這樣的情況也正常,克隆基因畢竟是死的,替代原本的基因,有點天方夜譚了。”
賀元白把實驗員的話傳達過去。
顧沉敘抓亂了頭髮。
註定是死局了。
他雙手撐在桌子上緩了緩,對明檀說:“嫂子,算了吧。”
他回想這些年走過來,“我們以前也不是沒面對過死亡,多少孩子,我們想救,但那個病就是沒有辦法。”
“盡人事聽天命。”
那是沒有辦法。
而現在並不是完全沒有。
只是不能用。
明檀脣瓣還蒼白着,她按着額角,閉着眼,大腦不斷活動着。
顧沉敘見她沉默着,也暫時不言語了。
生命體徵還在流逝。
明檀輸入進去的血已經不管用了。
外面的人也等得很是焦急。
甘甘最終還是進去了。
她感覺要是再不進去,就連孩子最後活着的一面都見不到了。
阿布陪着她。
“小叔。”
顧沉敘看過去。
在甘甘的眼裏,小叔永遠都是清冷而神聖的。
似乎沒有什麼事情能讓他那張俊臉有什麼神色變化。
可這段時間,他肉眼可見的頹靡下去了。
“告個別吧。”
甘甘的眼淚瞬間就落了下來。
顧沉敘拍拍她的頭,“小叔已經盡了全力了。”
甘甘看向無菌倉,做好了防護,伸手握住了女兒小小的手。
阿布也伸手進去,將母女倆的手包裹。
顧沉敘給他們一家三口留下空間。
他去外面和衆人說一聲。
“不行了。”
衆人都不知道說什麼,紛紛嘆了口氣。
今晚的夜空很好,可就是覺得頭頂壓着烏雲。
很是沉悶。
就在這時,甘甘大喊了一聲,
“小叔!”
顧沉敘的煙剛拿出來。
他其實很少抽菸的,但這段時間實在是沒有消解的口。
聽到這聲尖叫,丟了煙就連忙跑進去。
明檀已經在無菌倉前搶救。
她輸血量太多,人還站不穩,阿布用後背拖着她,甘甘在一旁扶着。
“怎麼回事?”
不是都要準備後事了?
甘甘說:“小叔,她抓我的手了,她有反應,她能活,你再救救她。”
顧沉敘連忙消毒清理。
生命體徵居然回來了。
匪夷所思。
“嫂子,你又輸血了嗎?”
明檀搖頭,“我餵了吊着她那口氣的藥,在甘甘說她手在動之後。”
顧沉敘覺得很驚喜,“似乎是有救,真神奇。”
他讓甘甘和阿布將明檀扶着坐下。
在無菌倉前觀察了一會兒,數據已經完全平穩下來。
一切體徵都正常了。
他測試了幾次,也沒有問題。
“嫂子,成功了。”
明檀扯脣笑了笑,終於是撐不住了。
顧沉敘:“甘甘,叫你爸。”
甘甘叫顧沉述進來,他將明檀抱去房間休息。
看她脣瓣蒼白,用棉籤沾了水給她潤了潤。
仔細看,她頭側都能看到白髮了。
而她做中醫,最是會養生。
但他知道,她不想。
她無法主動去死,就被動作死。
知道她愛顧珺如命。
可他不願意去知道。
……
甘甘和阿布從實驗室出來,告訴大家鬧鬧活下來的好消息。
瞬間,所有的烏雲都散去了。
“確定了嗎?”江瑛還是謹慎的問了一句,別虛高興一場。
甘甘重重點頭,“小叔說了,絕對沒問題了。”
江瑛:“那就好。”
明檀病倒了,知道她輸入太多,江瑛和蘇煙做了些補血的藥膳。
讓甘甘送過去。
顧沉述沒有在這裏多待,連夜就回寧城了。
甘甘看明檀醒了,喂她吃飯。
“媽媽,謝謝你,還有,辛苦了。”
明檀搖搖頭。
甘甘一邊喂一邊說:“婚禮也在籌備了,等你好點了,去看鬧鬧,她已經從無菌倉出來了,但還在保溫箱,不過她睜開眼睛了,會對人笑呢,看起來很聰明,一定會知道是你救她,而且你們的血液相融,比我更親密。”
她故意說道:“我都吃醋了。”
明檀笑了笑,“自己都做媽媽了,還長不大。”
甘甘說:“我在鬧鬧面前,肯定要成熟點,但在你面前不用。”
她給明檀擦了擦嘴,“還有啊,媽媽,我也想小舅爺參加我的婚禮。”
“到時候你帶着他的照片,讓他也見見鬧鬧。”
明檀說:“到時候你辦完婚禮,我們帶着孩子去看他就好了,跟他說一聲,他都知道的。”
甘甘說:“你不是說親眼看到不一樣嘛。”
明檀握住她的手,“你舅爺現在的看,和我說的看不一樣。”
甘甘認真的看着她,“媽媽,你會一直陪着我的對不對?鬧鬧還要叫你外婆。”
明檀想起那段錄音,她點頭,“會的。”
然後她說,“你婚禮好好辦,按照你喜歡的,在這個海島上,等我們回了寧城,在一起去看你舅爺。”
甘甘以爲媽媽想着顧珺,才提議的帶着照片。
她沒什麼禁忌。
都死過一次了。
看媽媽不想就算了。
“媽媽你再好好休息一下。”
“好。”
……
甘甘去看了眼鬧鬧,阿布正在逗她玩。
“你名字起的挺好,小傢伙很有精神。”
甘甘靠在他身上,彎腰看過去。
鬧鬧雙手雙腳都晃動,衝她吐泡泡。
“小丫頭看起來挺狡猾啊,像誰呢。”
阿布笑,“這就不用問了吧?”
甘甘睨他一眼。
過了一週,鬧鬧就從保溫箱出來了。
她看起來還是那麼小。
就算是有過生產經驗的人,都不敢抱。
太軟了。
明檀抱的時候,手臂也有點僵。
輕的跟羽毛一樣。
“養養就好了。”江瑛在旁邊逗了逗,“只要沒病沒災就好。”
“只是這樣看,就是一個小美女呢。”蘇煙說,“這要是長大了,還不知道漂亮成什麼樣子。”
鬧鬧確實繼承了父母所有的優點。
也可能是基因特別。
但不重要,只要能好好的活下去。
甘甘的婚禮現場也佈置的差不多了。
所有的朋友親人都請了過來。
而顧珺人是肯定要缺席了,但沒關係,他一定能看到的。
婚禮開始前,霍軒單獨見了阿布。
“阿布哥,先恭喜你,我們都很高興,你能活過來。”
阿布拍拍他的肩膀,“我也要謝謝你。”
“但有些話,其實你不必和我說,這種時候,你可以去見見她。”
霍軒和甘甘認識在先。
很小的時候就見過面,大人們聚會,他們都在一起。
不過是那個時候年齡太小。
發現喜歡的時候,已經是必須錯過了。
霍軒說:“我準備出國了,不參加高考,參加完你們的婚禮就要離開了,阿布哥,你和甘甘姐一定要幸福。”
阿布說:“你也是。”
……
甘甘給所有的妹妹,都準備禮服,她們今天都是她的伴娘。
“這婚紗真好看。”陳慕許喜歡得不行,“哪個設計師的,我先預約着。”
“你纔多大就預約。”甘甘哭笑不得,“你先考上大學再考慮也是來得及的。”
“提前做準備嘛。”陳慕許說,“你這婚紗一看就是高端定製的,設計師也肯定很有名氣,我怕不提前,訂不上。”
甘甘說:“要訂也是你穗穗姐先訂,池恆現在着急的,上躥下跳,掰着手指頭在算日子。”
穗穗還比池恆大了三歲。
等穗穗上大學的時候,他還在高中。
這就是一個成年人的分水嶺了。
萬一有了更成熟的男性呢。
萬一穗穗其實不喜歡弟弟,而是喜歡哥哥呢。
而且他還進入了青春期,加上焦慮,都開始少白頭了。
臉上多了一個痘,都像是到了世界末日。
穗穗說:“我現在要是訂婚紗,都未必覺得是爲了他,他總覺得我喜歡哥哥。”
嚶嚶冷不丁問:“那穗穗姐,你喜歡哥哥還是弟弟?”
穗穗捏她的圓臉,“不乖哦,居然給我挖坑。”
嚶嚶拿出手機,“池恆哥給的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