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說得見外了!」趙處長語氣微微加重,隨即轉向顧巍山夫婦,又沖蘇禾鄭重地點了點頭,神情瞬間沉凝下來,「首長,文主任,這位應該就是蘇禾同志吧?今天我受軍黨委和首長委託,一是轉達組織的慰問,二是把後續的安排跟家裡說清楚。」
「顧淮安同志在南疆作戰中,英勇頑強,為掩護戰友身負重傷,事迹突出,功績顯著!」
「經集團軍黨委研究並報請上級批准,已經為他報請了相應戰功!他是咱們部隊的英雄,更是全體官兵學習的榜樣!」
這話剛落,文佩的眼淚忍不住涌了上來,顧巍山默默握緊妻子的手,下頜線綳得緊緊的,眼底是抑制不住的動容。
顧淮安垂下眼睫,喉結用力滾動了一下,把翻湧的情緒咽了回去。
趙處長看了眼眾人的神情,放緩了語氣,多了幾分懇切:「再一個,關於顧淮安同志的治療和後續康復,組織上都安排妥當了。
所有費用全由部隊承擔,實報實銷,享受的是因公負傷的最高標準待遇!」
「我們已經協調聯繫了國內外相關領域的專家,只要對康復有幫助,隨時能安排會診、治療!家裡完全不用操心這些,放寬心就好!」
文佩連忙抬手抹了把淚,哽咽著重複:「謝謝組織……謝謝組織的關心!」
「還有最關鍵的一點,」趙處長的目光重新落回顧淮安身上,眼神炯炯,話語擲地有聲,「是關於你未來的安排,淮安。
你的情況,軍里首長和幹部部門反覆研究過無數次,絕不會讓你這樣的人才被埋沒!」
「你是經過戰火考驗的優秀指揮員,政治堅定,軍事素質過硬。部隊培養一個像你這樣的團級指揮幹部不容易,你的價值,從來不止體現在能跑能跳的戰場上。」
「組織上的意見是,等你傷勢穩定、條件允許后,會結合你的身體狀況、個人意願和專業特長,在部隊系統內給你安排合適的重要崗位,讓你能充分發揮才能!」
「初步考慮了幾個方向,比如軍事院校的高級教官、戰役戰術研究室的研究員、機關高級參謀,還有相關重要業務部門的領導崗位,這些都在備選之列!」
「你的實戰經驗、指揮藝術和理論功底,都是部隊建設急需的!你的軍旅生涯沒結束,完全可以在新的戰線上,繼續為國防現代化貢獻力量!」
旁邊的年輕幹事也跟著補充,語氣里滿是敬佩:「顧團長,咱們軍校好多教員都盼著能有您這樣有實戰經驗的教官來帶教呢!
還有新兵訓練大綱的修訂,也特別需要您這樣的專家來把關指導!」
顧淮安的眼眶瞬間紅了,嘴唇顫抖著,想說什麼,話到嘴邊哽住了。
趙處長伸出手,重重握住他的手,力道十足:「總之,淮安,你一定要堅定信心,安心養傷。部隊永遠是你最堅強的後盾,絕不會讓英雄流血又流淚!」
「你的軍旅生涯還長著呢,以後在新的崗位上,以新的形式繼續書寫忠誠與奉獻——這是組織的承諾!」
這番話,它清清楚楚地告訴他:你依然被需要,你的才能仍有施展的天地,你的人生不會因為傷殘而褪色、停滯。
顧淮安用力回握趙處長的手,聲音沙啞但異常堅定:「請……請轉告首長!謝謝組織的信任和培養!我顧淮安……一定不負期望!儘快養好傷,隨時等待組織的召喚!」
顧巍山深深吸了口氣,壓下心頭的激蕩,對趙處長點頭致謝:「謝謝組織的關心和周到安排。淮安是軍人,堅決服從組織決定。也辛苦你們特地跑這一趟。」
「首長您太客氣了,這都是我們分內的事。」趙處長連忙擺手,又詳細詢問了顧淮安的恢復情況,叮囑家裡要是有任何困難都隨時跟部隊聯繫。
寒暄過後,留下慰問品,便起身告辭。
顧家人一直送到院門口,看著軍車漸漸遠去,才轉身回屋。
顧淮安坐在輪椅上,脊背挺得筆直,眼中重新燃起了屬於軍人的銳利光芒,那光芒里藏著清晰的目標感,不再有半分迷茫。
他轉頭看向蘇禾,正好對上她含笑的眼眸,裡面滿是驕傲與毫不掩飾的支持。
夜色漸深,顧家小樓里的燈火一盞盞熄滅,只剩主卧還透著昏黃的微光。
文佩倚在床頭,手裡無意識地捻著被角,目光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半晌,嘆了口氣,轉頭看向身旁靠在床頭看文件的顧巍山。
「老顧,」她的聲音裡帶著白日里未曾顯露的疲憊,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心緒,「我這心裡頭啊,還是不得勁。」
顧巍山從文件上抬起頭,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側過身看向妻子。昏黃的檯燈光線下,文佩的眉頭微微蹙著,眼角的細紋里似乎都藏著化不開的愁緒。
「怎麼了?」他聲音低沉平穩,「淮安回來了,蘇禾那孩子也陪著,不是都挺好的嗎?」
「是,是都挺好的。」文佩點了點頭,隨即又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點委屈,「可就是因為太好了,我這心裡才更擰巴,更不是滋味。」
她頓了頓,慢慢梳理著心底的想法,把那份翻騰了許久的矛盾攤開來說:「之前淮安剛出事那會兒,我天天提心弔膽的,就怕蘇禾想明白了現實的難處,真的轉身走了。
那時候我就想,她要是走了,淮安可怎麼辦啊?那不等於在他心口上又捅了一刀嗎?」
顧巍山靜靜聽著,沒有打斷,只是眼神柔和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