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禾上次那番乾脆利落的自我澄清，再加上馮曉莉的佐證，總算把那些明裡暗裡想給她牽線搭橋的熱情給擋了回去。
可人的好奇心哪會這麼容易消失？不過是換了種形式，變成了暗地裡的觀望。
大家私下裡難免議論，都想看看蘇禾口中那位「軍人對象」到底是何方神聖。
憑著蘇禾的年紀和家世背景瞎揣測，大多覺得也就那樣。
要麼是個普通的連排級幹部，要麼是家裡有點小關係的兵。
反正在外貿部這些見多識廣、眼光也高的人看來，這對象恐怕還不如她們手裡攥著的「優質資源」靠譜。
春天是真真切切地到了，空氣里都飄著草木抽芽的清新勁兒，帶著點甜絲絲的暖意。
下午五點半，外貿部大樓里漸漸熱鬧起來，下班的人陸續多了。陽光透過高大的玻璃窗斜斜照進來，落在光滑的水磨石走廊上，拉出一道道長長的、暖融融的光影。
蘇禾利落地收拾好桌面的文件，跟還在埋頭加班的同事打了聲招呼，提著包往樓梯口走。
剛走出大樓厚重的門廳，一陣裹挾著陽光餘溫還有隱約花香的風撲面而來，她下意識地眯了眯眼，適應了一下室外的明亮光線。
視線自然而然地往路邊掃去，下一秒，她的腳步頓住，梧桐樹下，停著一輛掛著軍牌的綠色吉普車，車旁隨意靠著的那個人，不是顧淮安是誰？
他穿了一身熨帖的夏季常服，筆挺的軍裝襯得他肩寬腰窄，身姿如松似柏。
他沒戴軍帽，短且硬朗的黑髮在陽光下泛著細碎的光澤，整個人精神得很。
估計在低頭看腕錶，指尖剛觸碰到錶盤，又像是有所感應般猛地抬起頭，目光穿過來來往往的人影，精準得鎖定了剛走出大門的蘇禾。
就在四目相對的那一剎那，蘇禾覺得周圍所有的聲音都突然退遠、模糊了，眼前晃動的人影也失去了細節，變成了流動的色塊。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個靠在吉普車旁的男人。
對方，也因為看見她，周身的冷峻氣息瞬間消融，嘴角慢慢揚起一個柔和的弧度，眼神里盛滿了專註與溫暖。
蘇禾的心跳莫名快了幾分，不自覺地加快了腳步，到最後幾乎是小跑著沖了過去，臉上綻開的笑容明亮又柔軟，帶著全然信賴的親近。
顧淮安也邁開長腿迎了上來，步伐沉穩，目光自始至終沒從她臉上移開半分。
眼神里的暖意濃得化不開，就好像周遭的人群、車輛都成了虛無的背景板，他的世界里，此刻就只有她一個人。
「等很久了？」蘇禾在他面前站定，氣息微微有些喘，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輕快。
「剛到，時間掐得正好。」顧淮安接過她手裡並不重的包，另一隻手熟稔地牽住她的手，「今天天氣不錯，帶你去嘗嘗新開的那家老莫餐廳？聽人說，他們家的紅菜湯和罐燜牛肉做得挺地道。」
「好啊。」蘇禾笑著點頭，任由他牽著自己走向吉普車，指尖回握，滿心都是雀躍。
這一幕，毫不意外地落入了陸續走出外貿部大樓的許多人眼裡。
幾個和蘇禾同批、或是稍晚進來的年輕女同志，腳步不約而同地慢了下來，目光直直地追隨著那對格外登對的身影，小聲議論。
「快看！那就是蘇禾的對象？是當兵的哎！」
「何止啊，人家是軍官……你看那車，那氣質，一看就不是普通角色。」
「長得也太精神了吧！年紀是比蘇禾大一點，但兩人站在一起，可真般配。」
「之前誰說人家對象就是個普通當兵的？這架勢，普通嗎？蘇禾這眼光也太毒了，運氣更是沒得說。自己能力強，找對象還這麼厲害。」
「我聽說啊，」
「她對象家裡可不簡單，年紀輕輕就已經是幹部，前途不可限量。關鍵是對蘇禾還這麼上心，特意開車來接，嘖，真是挑不出一點不好。」
竊竊私語聲里，羨慕是實打實的。
原先有些人心裡那點因為「蘇禾家世普通」而冒出來的微妙優越感，這會兒在顧淮安展現出的硬實力，還有那份毫不掩飾的體貼面前，只剩下尷尬的沉默。
之前那幾位躍躍欲試，總想給蘇禾介紹「更好」對象的老同志，這會兒恰好也在人群里。
目睹了這一幕，幾人的臉上都有些訕訕的，互相交換了個眼神，心照不宣地移開了視線。
馮曉莉也跟著人流走了出來，一眼就看見了陽光下那輛醒目的綠吉普，還有車前並肩而立的兩人。
她的腳步猛地頓住，眼神複雜地閃爍了幾下，有驚訝，有恍然，或許還有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失落。
她忽然覺得，自己之前那些暗地裡的比較和不甘，實在是可笑得很。
最終，什麼也沒說，默默地低下頭，推著自己的自行車，拐向了另一個方向，身影很快消失在人流里。
吉普車駛入車流，蘇禾搖下車窗，讓帶著樹葉清香的暖風吹進來，拂在臉上，舒服得很。
她側過頭，看著顧淮安專註開車的側臉，下頜線清晰利落，鼻樑高挺，握著方向盤的雙手骨節分明，動作穩定又從容。
一股踏實的暖意，混著春日獨有的生機與希望，一點點將她的心充盈得滿滿當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