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婚假,轉眼到頭。
顧淮安的部隊紀律嚴,壓根請不了更長的假;蘇禾這邊也差不多,她剛入職外貿部沒多久,就算心裡想多請幾天,也不太好意思。
兩人也都清楚,婚假一結束,又要面臨分離。
最後一晚,小洋樓里靜悄悄的,只有收拾行李的細碎聲響。
顧淮安在收拾行李,他把疊得方方正正的軍裝放進包里,動作還是一如既往的一絲不苟,只是速度明顯慢了些,帶著點不情願的拖沓。
拉上提包拉鏈,轉過身,看見蘇禾站在旁邊望著他。
她那雙清亮的眼睛里映著燈光,也清清楚楚映著他的影子,帶著點藏不住的悵然。
他沒說話,徑直走過去,在她面前站定。
高大的身影籠罩下來,帶著熟悉的、讓人安心的氣息。
蘇禾仰起臉,他隨即伸出手,掌心溫熱的觸感覆上她的臉頰,拇指在她細膩的皮膚上緩緩摩挲著——這個動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自然,親昵,滿是化不開的眷戀。
他彎下腰,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彼此的呼吸交織在一起。
「這次回去,估計得好幾個月才能有假了。」
「嗯,我知道。」蘇禾輕聲應著,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他軍裝下擺的一角,「你出任務千萬小心,記得按時吃飯。」
「等我放假了,就來見你。」
顧淮安「嗯」了一聲,手臂收緊,把她緊緊擁進懷裡。
力道大得驚人,抱得密實又滾燙,像是要把她的形狀、她的溫度,都牢牢刻進骨血里,記在心上。
蘇禾的臉埋在他堅實的肩頸處,鼻尖全是他身上乾淨凜冽的氣息,抬手環住他的腰身,把自己貼得更緊些。
過了好半天,顧淮安才稍稍鬆了點力道,低下頭,準確地尋到她的唇。
吻來得自然又深沉,緩慢、綿長,裹著分離前的珍惜,還有一點點說不出的酸澀。
蘇禾閉上眼睛,認真地回應,手不知不覺攀上他的肩背,像是要抓住這最後的溫存。
直到兩人都有些氣息不穩,才緩緩退開,但身體依舊貼得很近,鼻尖蹭著鼻尖。
他的目光望進她眼裡,那裡盛著被吻出的瀲灧水光。
「等我回來。」
「好。」
沒多久,文佩和顧淮平過來了,一來是送顧淮安,二來也是實在不放心蘇禾一個人住這小洋樓。
「小禾啊,淮安這一走,你一個人住這兒,冷鍋冷灶的,媽實在不踏實。」文佩拉著蘇禾的手,語氣是實打實的關切,「要不還是搬回大院住吧?日常起居有我們照應,你下班回來就能吃上熱乎飯,也省心不是。」
蘇禾心裡暖烘烘的。顧家上下對她的好,點點滴滴她都記在心裡。
可人心就是這樣,再好再親近,成了家之後,總還是渴望一個完全屬於自己的、能自由呼吸的小空間。
這小洋樓,全是她和顧淮安一起布置的,是屬於他們倆的「家」。就算顧淮安不在,她也想守著。
蘇禾是個通透人,明白婆婆的好意,也懂說話的分寸。
反握住文佩的手,笑容溫婉又親昵:「媽,您的心意我全明白,也知道您是心疼我。主要是這兒離我上班的外貿部近,來回省事兒。
不過您放心,我肯定常回去看您和爸。
要不這樣,我每周末,或者平時得空了,回大院住兩天,陪陪你們,也讓你們嘗嘗我的手藝,您看好不好?」
這話聽得文佩心裡熨帖極了。
委婉地堅持了自己的想法,又明明白白表達了對長輩的惦念,把「回去住」說成「陪陪你們」,給足了面子。
文佩臉上的笑容更深,拍了拍她的手背:「你這孩子,就是懂事。行,媽聽你的!什麼時候想回來了,提前說一聲,媽給你做愛吃的菜。」
旁邊的顧淮平也笑著幫腔:「大嫂有主意,媽您別瞎操心了。大哥不在,不是還有我和淮寧嘛,要是有什麼事,我們多跑幾趟就是了。」
婚假結束,蘇禾準時回外貿部上班。
特意提前了一會兒到單位,把準備好的喜糖分成一小包一小包的。
同事們陸續到崗,蘇禾笑盈盈地挨個把喜糖分過去。
「周副處,請您吃糖。」
「吳大姐,嘗嘗喜糖。」
「李衛東,沾沾喜氣。」
「曉莉,給你。」
大家都笑著接過,隨口說著「恭喜恭喜」「早生貴子」之類的吉利話。
輪到馮曉莉,她伸出兩根手指拈過糖包,在掌心掂了掂,臉上堆著笑,話裡帶著點似真似假的埋怨:「喲,蘇禾你可真客氣。都是一個辦公室的同事,你結婚這麼大的喜事,怎麼也沒請我們去喝杯喜酒熱鬧熱鬧?就發點糖,少了點意思吧。」
這話一出口,空氣里頓時多了點微妙的尷尬。
正在拆糖紙的吳大姐心裡咯噔一下,暗自腹誹:這馮曉莉真是年輕不懂事,這點人情世故都拎不清。
蘇禾這姑娘辦事多有分寸啊!
軍區大院的酒席,是隨便能去的?
就算真去了,禮金怎麼出?
出多了肉痛,出少了沒面子,還得被人背後講究。
蘇禾這樣安安靜靜把喜糖一發,大家都體面,既沾了喜氣,又不用為難,多妥帖!
蘇禾臉上的笑容半點沒變:「婚禮是在軍區大院辦的,規矩多,來去也不太方便。主要是想著大家工作都忙,請假不容易,再讓你們車馬勞頓地跑一趟,還得破費隨禮,我心裡過意不去。
這點喜糖不多,就是個心意,大家甜甜嘴,咱們同喜同喜。」
吳大姐趕緊順著話頭接過來:「可不是嘛!蘇禾考慮得周到!咱們這工作本來就忙,請假哪那麼容易。這糖好,甜得很!」
李衛東也跟著附和了幾句,話題很快轉到工作上,那點微妙的尷尬散了。
馮曉莉見沒人接她的話茬,也只好扯了扯嘴角,沒再多說什麼。
蘇禾回到自己座位,把最後一包糖放進抽屜,這是留給沈蔓的,打算中午的時候拿給她。
正想著,門口傳來輕快的腳步聲,有人探進半個身子,是沈蔓。
她手裡拿著份文件,是來辦事的。
眼睛先在辦公室里掃了一圈,很快找到了蘇禾,笑盈盈地對她飛快眨了眨眼,用口型無聲說了句「恭喜」,笑容真誠又爽朗。
隨即,轉向李衛東,拿出文件說起正事。
蘇禾忍不住會心一笑。
沈蔓參加了她的婚禮,也見識了大院的排場,可回到單位,卻分得明明白白。
沒有宣揚婚禮的見聞,也沒有刻意表現出兩人的熟稔來彰顯關係。
這份分寸感,在蘇禾看來,格外難能可貴。
她對沈蔓的評價又高了幾分,是個明白人,懂得尊重別人的隱私,也有邊界感。
跟這樣的人交往,省心,也安心。
想到婚禮,她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顧淮平和沈蔓坐在一起含笑交談的畫面。
不過那天她太忙了,只來得及瞥見那麼一眼安靜和諧的身影,具體說了什麼,後來兩人有沒有聯繫,她一概不知。
這會兒閑下來,那點當「媒人」的好奇心悄悄冒了出來。
是不是該找個機會,稍微推他們一把?
可念頭剛冒出來,又被她壓了下去。
算了,感情的事,最忌諱旁人過分熱心,尤其是雙方都是有主見的人。
顧淮平性格沉穩內斂,做事有章法;沈蔓聰明爽利,心裡自有丘壑。
他們之間若是真有緣分,自然會找到彼此靠近的法子,根本不用外人畫蛇添足。
要是沒那份心思,自己貿然撮合,反而會讓兩人都尷尬。
還是順其自然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