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淮安的假期，終究在依依不捨中走到了頭，默默收拾好行裝，趁著清晨的微光俯身，在蘇禾額間印下輕吻，低聲道了句「我走了」，轉身踏上了歸隊的路。
那份不舍，都藏在背影的沉默里。
顧淮安剛走沒兩天，二叔二嬸也準備動身回江南了。
臨行前一晚，二嬸秦淑文拉著蘇禾的手，在客廳里坐了許久，絮絮叨叨說了好多話。
燈光柔柔和和的，照在二嬸眼角的細紋上，她的眼神，格外柔和，又帶著股執拗的認真。
「小禾啊，你可得好好養著，千萬別累著自己。」二嬸的手溫暖又乾燥，攥得緊緊的，「等我回了家，把你二叔那邊安頓妥當，你快生的時候，我一定提前上京來！
幫你坐月子，別的不敢說，照顧孩子、調理身子這些事，我還是有些經驗的。」
蘇禾心裡暖烘烘的，但也覺得太過勞煩長輩，忙勸道：「二嬸，您別這麼記掛我，媽和奶奶都在這兒，她們照顧得特別周到。您和二叔在江南好好歇著，不用特意趕過來，路上太辛苦了。」
「哎，你這孩子說的什麼話！」二嬸輕輕拍了下她的手背，帶著點嗔怪，語氣更軟了，「我在家裡閑著也是閑著，心裡反倒老惦記著你這邊。要不是你二叔那頭還有些工作實在脫不開身，這回我就想直接留在這兒不走了。」
她頓了頓，聲音放低了些，帶著點感慨，又藏著一點悵惘：「你這是頭胎，還懷的雙胎，不容易。我能過來幫上點忙，心裡才踏實。就怕我手腳慢了，到時候照顧不周全。」
蘇禾聽出二嬸話里那份真切到近乎小心翼翼的心意，再想到二叔二嬸曾經的經歷，心裡驀地一酸。
反手握緊二嬸的手，語氣真誠：「二嬸，您快別這麼說，有您惦記著，還願意來照顧我，是我的福氣才對。」
「那咱們就說定了，等時候差不多了，我給您去信兒。您路上千萬別趕，平平安安地來，我和寶寶們，都等著您。」
二嬸聽了這話，眼圈發紅，連連點頭：「好，好，說定了！我肯定來，一定把我們小禾和兩個小寶貝都照顧得妥妥帖帖的！」
第二天去送行，二叔反覆跟蘇禾說著「放寬心」「好好養著」的話，語氣里全是長輩的關切。
站台上人聲嘈雜，綠皮火車鳴笛，二嬸從車窗里探出身子，手扒著窗框，還在不住地揮手叮囑。
蘇禾挺著沉甸甸的肚子，在文佩的攙扶下，一直揮著手，直到那抹綠色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盡頭，才慢慢收回目光。
回到大院，家裡安靜了不少。
但顧家上下對蘇禾的照料，越發精細周全，幾乎到了無微不至的地步。
文佩和奶奶沈靜秋，儼然成了她的「首席營養師」兼「健康顧問」。
每天吃什麼、怎麼搭配，該燉什麼湯、做什麼點心，甚至連作息時間，兩人都要跟醫生請教，再結合老經驗仔細琢磨。
既要保證營養均衡，又得顧及她的口味，還得留意孕期的身體反應，半點不敢馬虎。
趕上周末天氣好，家裡人輪流陪著她在大院里散步。
步子走得慢悠悠的，隨口聊些大院里的閑話，曬著暖洋洋的太陽，倒也愜意。
大院里的鄰居見了，誰不笑著感嘆一句：「瞧顧家這寶貝的！懷了兩個金孫，真是把這孫媳/兒媳當成眼珠子疼呢！」
顧巍山雖說不插手這些瑣碎的家務事，但每天下班回來，第一句話準是朝著蘇禾的方向問：「小禾今天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簡單幾句問候，透著實實在在的關心。
有時候是買回來的零嘴。
文佩還說他：「哎呀，醫生說了，這東西高糖，吃了不好。」
「哪裡不好了，小禾她喜歡吃，不能讓孩子欠著……實在不行，你盯著點。」
家裡雖沒有過年時那般熱鬧，可那份被精心呵護的暖意，像溫水般，無聲地漫在每一個角落，觸手可及。
顧淮平和沈蔓結婚後，住進了之前置辦好的二進院子，過起了自己的小日子。
但小兩口心裡記掛著家裡的長輩，也惦記著蘇禾，隔三差五回大院來吃飯，看看老人，也陪蘇禾說說話。
又是一個周末，小兩口準時回了家。
吃過午飯，沈蔓興緻勃勃地拉著顧淮平出了門，特意去了百貨大樓和華僑商店。
這年頭，也就這類需要外匯券或者供應進口緊俏貨的地方，能淘到些稀罕又好用的東西。
兩人在裡頭仔仔細細挑了好一陣子，回來時，手裡提著個鼓鼓囊囊的袋子，全是給未出世的小侄子/小侄女選的嬰兒用品。
「大嫂，快看我們給寶寶們買了什麼！」沈蔓一進門，獻寶似的湊到蘇禾坐的沙發邊，把袋子里的東西一樣樣掏出來擺在茶几上。
有印著憨態可掬小鴨子和胖熊圖案的小毛巾，摸上去蓬鬆又親膚，一看就知道吸水性好。
兩套一模一樣的棉質嬰兒連體衣，布料軟得像天上的雲朵，只在領口和袖口處，分別用極細的淡藍色和淺粉色絲線綉了圈簡單的花邊，精緻又可愛。
兩個彩色塑料搖鈴，搖起來能發出叮咚叮咚的清脆聲響，顏色鮮活得很。
還有兩罐鐵皮圓盒裝的嬰兒爽身粉，聽說是進口的，蓋子上印著金髮碧眼的外國娃娃。
……
「也不知道是兩個男孩，還是兩個女孩，或者真像媽盼的那樣，是龍鳳胎？」沈蔓蹲在沙發邊，拿起那兩套小衣服比劃著，眼裡滿是新奇與溫柔，全是對新生命的喜愛，
「我們就乾脆都買了點，反正早晚都能用得上。一下子來兩個小寶貝，想想就熱鬧！以後家裡可要更歡樂了，光是腦補兩個小糰子並排躺著咿咿呀呀的樣子，心都要化了。」
顧淮平站在沈蔓身後，看著妻子興緻勃勃展示「戰利品」的模樣，臉上帶著溫和又縱容的笑意。
他性格本就內斂，不如顧淮寧那般跳脫，也沒有顧淮安的鋒芒，不過看著家人為即將到來的新生命忙碌、期盼，心裡也充盈著一片平靜的暖意。
「是啊，」他輕聲附和，「大哥下次任務結束回來，說不定小寶寶們都已經出生了。到時候家裡一下子添兩個新成員，肯定更熱鬧。」
蘇禾靠坐在鋪了厚厚軟墊的沙發上，看著眼前這些小小的、滿是童趣的物件，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她拿起那件綉著淡藍花邊的小衣服，指尖輕輕摩挲著異常柔軟的棉布，又拿起一個搖鈴輕輕一晃，叮咚的聲響清脆悅耳，好像已經能看到孩子被這聲音吸引、睜著圓溜溜的眼睛好奇張望的模樣。
「真好看，謝謝你們，太費心了。」她抬起頭，對沈蔓和顧淮平真誠地道謝，又有點不好意思地小聲問，「不過現在準備這些……是不是還有點早？」
哎呀，這些東西，她沒打算讓家裡人買的。她是想著，等到了春天，天氣暖和點了，再去買回來。
「不早不早！」文佩正好端著一碗溫好的牛奶過來，聽到這話，笑著接了話，「雙胎本來就容易早產，該準備的東西都得提前備齊歸置好，免得到時候手忙腳亂的。小蔓和淮平買的這些正好，都是實在又貼心的好東西。」
奶奶也湊了過來，拿起一塊小毛巾捏了捏，點點頭誇讚：「嗯，這料子軟和，織得也密實，肯定不掉毛。小蔓有心了，會挑東西。」
午後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灑進客廳，明晃晃地照在這些簇新的小物件上，也照在圍坐在一起的家人臉上，暖洋洋的。
話題就這麼自然而然地展開，從這些小衣服、小搖鈴，聊到給孩子取什麼小名，又說到到時候該怎麼合理安排、同時照顧好兩個孩子，甚至要準備多少塊尿布才夠換洗。
全是些瑣碎到讓人發笑的細節，但處處透著真實的幸福感。
沈蔓聽得津津有味，時不時插話說兩句，眼裡閃著好奇的光亮。
她剛新婚不久，暫時還沒有要孩子的計劃，可對這即將到來的鮮活小生命，充滿了天然的好感與期待。
更重要的是，顧家這種上下齊心、相互體諒的溫暖氛圍，讓她深深感到歸屬還有安心。
這份踏實感，也讓她對未來的日子，充滿了同樣的期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