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里月度總結會,台上領導翻著總結材料,講到近期重大合作成果,忽然停下了翻頁的動作,抬眼掃過台下,語氣特意加重了幾分。
「這裡必須重點提一下和米國可口可樂公司的合作案。」
「這次談判,成果遠不止引進一個產品、談成一筆生意那麼簡單。更關鍵的是——」
「我們靠廣闊的市場前景做籌碼,換來了實打實的技術轉移與合作,真正推動了國內相關產業的升級改造!尤其是配套的玻璃製造行業,借著這次合作,生產工藝、質量控制標準都有了顯著提升,整體水平直接邁上了一個新台階!這步棋,走得有長遠戰略眼光,經濟價值不可估量!」
台下靜悄悄的,所有人都認真聽著。
緊接著,不少道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了蘇禾的方向,眼神里有欽佩,也有幾分驚嘆——誰能想到,一場普通的商業談判,還能順帶拉動國內產業升級?這腦子,真是太靈光了。
會議結束,周建業臉上帶著藏不住的舒展笑意,特意放慢腳步,等蘇禾走過來,跟她並肩往外走。
「小蘇啊,這次幹得漂亮!給咱們處、給咱們局都爭了光!」周建業語氣懇切,蘇禾是他力薦升任副處長的,如今剛上任就交出這麼亮眼的成績單,不僅證明了他的眼光,也讓他肩上的壓力輕了不少。
他目光落在蘇禾愈發沉重的肚子上,語氣轉為關切:「你最近身子感覺怎麼樣?這肚子瞧著是越來越沉了。」
「還好,就是容易累。」
「身體是第一位的,工作上別硬扛。」周建業語氣鄭重,「接下來的工作安排,你得心裡有數。像可口可樂這種要從頭跟到尾、費神費力的大項目,暫時就別接手了。」他想了想,補充道,「我看李衛冬和沈蔓這兩個年輕人,在你組裡鍛煉得不錯,這次項目里表現紮實,成長也快。以後一些具體的協調、跟進工作,多讓他們挑挑擔子,你負責把握大方向、給他們壓陣就行。」
「是,處長,我明白。」蘇禾點頭應下,心裡也正有此意。
算算日子,五月份就該生了,確實不適合再主導這種高強度、長時間拉鋸的大項目。
沈蔓頭腦靈活、做事利落,李衛冬踏實肯干、專業功底越來越深厚,都是值得培養的好苗子。
把機會多交給他們,既是對處里工作負責,也是幫他們快速成長。
回到辦公室,蘇禾歇了片刻,便讓人把沈蔓和李衛冬叫了過來。
兩人敲門進來,臉上還帶著會議后的振奮勁兒:「蘇副處,您找我們?」
「坐吧。」蘇禾指了指沙發,開門見山,「找你們來隨便聊聊。手上正在跟的東南亞紡織品轉口項目,進展怎麼樣?有沒有遇到什麼難點,或者拿不準的地方?」
兩人對視一眼,輪流彙報。說到幾個具體的數據核實渠道,還有跟對方溝通時的歧義點,確實有些猶豫。
蘇禾耐心聽著,偶爾插言問兩個關鍵問題,不直接給答案,而是引導他們自己思考:「如果這個數據源暫時沒法驗證,有沒有備選的交叉驗證思路?」
「對方在這個條款上咬死不放,核心訴求可能是什麼?有沒有試過繞開表面分歧,去碰一碰更本質的利益交換點?」
最後,蘇禾總結:「整體思路沒問題,就是細節上再摳細點。你們倆現在配合越來越默契,這很好。以後處里類似的項目,大概率要靠你們多牽頭跑動了。有什麼想法,或者需要協調資源的,隨時來找我。」
沈蔓和李衛冬走出辦公室,心方向感更明確了。
蘇禾看著關上的門,輕輕撫摸著腹部,嘴角露出一抹淺笑,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生機勃勃的綠蘿上。
——
85年初夏,蟬鳴還沒開始叫,午後的風裡已經帶了些燥熱的苗頭。
離預產期還有段日子,但因為懷的是雙胎,穩妥起見,蘇禾提前請了假在家休養。
二嬸秦淑文也早早從江南趕了過來,住進了顧家大院,就為了好好照顧她。
聽了二嬸這個「過來人」的建議,顧家人一致決定,提前幾天送蘇禾去醫院待產,以防萬一。雙胎早產的風險本就大,在醫院裡住著,終究更讓人放心。
動身那天,顧家幾乎傾巢出動,陣仗著實不小。
文佩和奶奶沈靜秋早就把住院用品收拾得妥妥帖帖,反覆檢查,幾個鼓鼓囊囊的網兜和提包堆在一旁。
二嬸秦淑文還在逐項核對:「奶瓶、奶粉、尿布、換洗衣服、紅糖……還有小禾的軟底鞋,對了,洗臉毛巾得多帶兩條,產房裡用得上……」
顧巍山親自安排了車,還提前給相熟的醫院領導打了電話,特意叮囑要安排最好的產科醫生和單人病房。
特意從江南趕來的二叔顧巍林,看著被家人簇擁著、肚子高高隆起的蘇禾,刻意把聲音放得格外溫和:「小禾,放寬心,別緊張。咱們這麼多人陪著你呢,不怕。醫院裡最好的大夫和護士都打好招呼了,肯定順順利利的。」
「淮安那小子……任務要緊,一時半會兒怕是趕不回來,可他的心,鐵定跟你、跟孩子們拴在一塊兒呢。」
蘇禾看著二叔比自己還緊繃的臉色,溫聲安撫:「二叔,我真不緊張,您也別擔心,我身體好著呢。」
到了醫院,在單人病房安頓好,蘇禾反倒成了最清閑的那個。
肚子沒什麼動靜,白天在護士的允許下,就在產科病房區慢慢散步,偶爾跟其他待產孕婦聊幾句,交換些似是而非的待產經驗。
家裡人輪流過來陪著,文佩更是幾乎寸步不離。
「媽,我有點餓了。」
「餓了?好事!」文佩立刻忙活起來,「等著,媽給你煨了雞湯,一直用保溫桶溫著呢,這就給你盛。」說著,小心翼翼地端來一小碗撇凈了浮油的清亮雞湯。
蘇禾小口喝著,心裡暗笑:這架勢,怕是要在醫院「度假」好幾天了。
沒成想,第二天中午剛吃完家裡送來的午飯,她正和坐在床邊的二嬸聊天,腹部突然傳來一陣清晰的下墜絞痛感,來得又急又猛。
「媽,」她微微蹙眉,手下意識地撫上肚子,「我肚子有點痛。」
文佩正在整理床頭櫃,立刻轉過身:「肚子痛?是不是要上廁所?來,媽扶你去。」
蘇禾也覺得像是內急,便借著文佩的力道,慢慢挪下床,走進病房自帶的衛生間。
可坐在馬桶上,那股墜脹感不僅沒緩解,反而越來越強烈。
她試著放鬆身體,忽然感覺一股溫熱的水流不受控制地涌了出來,又不像是小便。
而且那種想上大號的強烈壓迫感一直纏著她,但又解不出來,不上不下的,難受得厲害。
門外,文佩和二嬸等得著急,忍不住敲門:「小禾啊,你怎麼樣了?沒事吧?」
蘇禾在裡面被那股難受勁兒憋得夠嗆,聲音有點發悶:「媽,我肚子難受……好像要上大號,可又上不出來……」
在家時,她常常用「大號」「小號」這種說法,家裡人都聽得懂。
門外的文佩和二嬸對視一眼,臉色瞬間變了。
文佩的聲音都拔高了些,帶著點顫音:「你剛才不是剛上過小號?」
「是啊,可現在就是覺得要上大號,又解不出來,脹得難受。」蘇禾的聲音里透著困惑,還有一絲隱忍的痛苦。
秦淑文一聽這話,再想到蘇禾是雙胎提前入院,心裡咯噔一下,這哪是要上廁所!分明是要生了!
「小禾!你快出來!千萬別用力!這不是要上大號,是孩子要出來了!快開門,讓你媽扶你出來,咱們馬上叫醫生!」
文佩也反應過來,趕緊朝門外大喊:「護士!護士同志!快來看看!我兒媳婦好像要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