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士停下動作,臉上沒有生氣,她見多了這種心疼媳婦的新手爸爸,早有準備。
「同志,我理解你的心情,但這不是喂不餵奶的事。」
「產婦剛生完,乳腺必須疏通,奶水淤積在裡頭排不出去,很容易引髮乳腺炎,到時候人發高燒,遭的罪比現在還多。按摩疏通是疼,但這是必經的過程,躲不開的。」
她視線在顧淮安和蘇禾之間轉了圈,又提出個輔助方案:「還有個辦法能幫著刺激疏通,就是讓寶寶多吸吮。要是寶寶吸力不夠,或者不配合……也可以讓孩子爸爸幫忙吸一下。原理都一樣,而且力度還能自己把控,可能更合適。」
這話一出,病房裡的空氣好像凝固了。
「啊……?」蘇禾原本就因疼痛而蒼白的臉,「唰」地一下紅透了,連耳朵尖都泛著緋色。
她難以置信地看向護士,又飛快地瞥了眼顧淮安,腦袋裡嗡嗡作響,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要不是動作不便,她都想把臉埋進被子里了。
顧淮安也僵住了,古銅色的皮膚下,紅暈順著脖子一路蔓延到耳根。
他張了張嘴,愣是沒擠出一個字,平日里在部隊指揮鎮定自若的顧團長,這會兒眼神飄忽,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文佩和二嬸倒是過來人,剛開始也愣了下,很快坦然了。
文佩看著兒媳婦疼得掉眼淚的模樣,心揪成了一團,覺得這辦法雖尷尬,但實在可行。「
這有啥不好意思的?都是為了身體好!」她當即拍板,轉頭催顧淮安,「淮安,你來!趕緊的,別磨蹭!」
二嬸也跟著幫腔,語氣是過來人的乾脆:「聽護士的沒錯,這可不是小事。堵厲害了真要發燒,到時候大人孩子都折騰。你快點,別害臊。你要是不樂意……難不成還讓我跟你媽來?」
被兩位長輩這麼一激,顧淮安臉上更是紅白交錯。
他看了眼羞得不敢抬頭的蘇禾,又想起剛才她被按摩時疼得發紅的眼眶,心裡那點尷尬被心疼蓋過。
「媽,二嬸,還有奶奶……你們先出去一下。」
文佩和二嬸對視一眼,眼裡都閃過「這小子總算開竅了」的笑意,連忙應著:「行行行,我們出去,不礙你們的事。你仔細著點,別毛手毛腳的。」
說著,拉著奶奶輕手輕腳退出了病房,還細心地把門帶上了。
門外走廊上,剛打完電話回來的二叔顧巍林,見妻子、大嫂和老母親都站在外面,唯獨少了顧淮安,不由得一愣:「怎麼回事?裡頭就留淮安一個人?小禾和孩子沒事吧?」
二嬸趕緊把他拉到旁邊,臉上帶著點好笑又無奈的神情:「你別瞎摻和,裡頭正忙著呢,淮安在幫忙。對了,剛才讓你給大哥單位打的電話,打了沒?」
「打了打了。」顧巍林連忙點頭,語氣裡帶著喜氣,「大哥說晚上下班直接過來。老爺子那邊我也說了,一聽生了龍鳳胎,高興得直拍大腿,非要立刻過來,我好說歹說才勸住,讓他明天有人陪著再過來,免得一個人磕著碰著。」
「那就好。」二嬸鬆了口氣,揉了揉酸脹的腰,「巍林,你跟我回趟大院吧。小禾剛生完,只能吃點流食,中午煨的雞湯該好了,再弄點清淡好消化的,等會兒給送過來。」
奶奶沈靜秋想了想,看著緊閉的病房門說:「這樣,淑文,你跟文佩在這兒照應,我跟巍林回去。等會兒讓他送飯過來,我就不來了,明天再跟老爺子一起過來。」
——
病房裡靜了下來,只剩下兩個小嬰兒偶爾發出的哼唧聲,還有空氣中瀰漫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跟緊張。
顧淮安慢慢走到床邊,看著像鴕鳥似的把張臉埋進枕頭裡的蘇禾,喉結不自覺地滾了滾。
他在床沿坐下,伸出手,指尖帶著點微顫,輕輕拂開蘇禾額前被汗水浸濕的碎發。
「小禾……」聲音沙啞得厲害,「護士說的……你別怕,我會輕點的。」
蘇禾抬起濕漉漉的眼睛,臉頰紅得幾乎要滴血。
看著顧淮安同樣通紅卻強裝鎮定的臉,羞窘之餘,竟莫名生出一絲想笑的衝動,心底還有一股暖流悄悄漫過。
她輕輕點了點頭,重新閉上眼,好像這樣就能忽略接下來要發生的事。
顧淮安看著她全然信任的模樣,深吸了口氣,不就是幫媳婦疏通奶管嗎?多大點事!小禾是他的妻子,為他生兒育女受了這麼大罪,這點「小事」他肯定能做好。
他俯下身,動作輕柔,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小心翼翼,開始了這場軍旅生涯里,最「艱難」卻也最「甜蜜」的特殊任務。
窗外,陽光明晃晃的,知了不知何時開始了第一聲試探性的鳴叫,宣告著盛夏的到來。
病房內,時光慢悠悠地流淌,最初的尷尬與生澀,漸漸被一種更親密無間的疼惜悄悄取代。
等蘇禾和兩個孩子被安頓好,顧家全員的照料模式立刻進入緊密協作狀態。
文佩和二嬸主抓蘇禾的月子餐和身體恢復,頓頓都是精心搭配的流食、補品;奶奶成了「總指揮」,統籌著大大小小的瑣事,還時不時監督眾人的照料細節;顧巍山和二叔負責外圍採買和協調,有什麼需要的,一個電話搞定。
兩個小娃娃更是被眾星捧月般寵著,餵奶、換尿布、洗澡、哄睡……一圈人圍著轉,根本輪不到新手爸爸顧淮安上手。
就連顧淮平和沈蔓過來探望,都能熟練地抱起小寶寶逗弄一會兒,動作比顧淮安還嫻熟。
蘇禾躺在病床上,被照顧得無微不至。
除了餵奶需要她親自來,其他事幾乎不用她操半點心。
看著眼前忙碌卻滿是喜悅的家人,她心裡只剩下滿滿的感恩與安寧。
顧淮安借著陪產假的功夫,能安心守在她身邊。
只是他的「任務」,被文佩鄭重其事地指派為「照顧小禾的心情,多陪她說說話,別讓她悶著」。
顧淮安就這樣成了「陪聊」。
可沒幾天,這位「陪聊」自己先有了小情緒。
這天,蘇禾正小口喝著文佩燉的鯽魚湯,顧淮安坐在床邊,目光黏在隔壁小床上,兩個小傢伙剛吃飽喝足,正閉著眼睛睡得香甜。
他忽然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點委屈和抱怨:「媳婦兒,你看咱兒子閨女,我都沒抱夠十分鐘。每次剛沾到手,不是媽過來搶,說我『手重,別碰疼孩子』,就是二嬸接過去,說『該換尿布了』,連淮平那小子,都敢跟我搶……我這個親爹,都快成擺設了。」
蘇禾差點被魚湯嗆到,好不容易咽下去,看著他一本正經抱怨的樣子,忍不住笑出聲來,眼睛彎成了月牙:「顧大團長,你也有今天啊?跟自家人『爭風吃醋』,你可真是夠了。」
顧淮安被她笑得有點不好意思:「我是認真的,看著他們小小的一團,心裡漲得滿滿的,就想多抱抱,多親近親近。」
「不過,最重要的還是你。辛苦了,小禾,還有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