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禾生的是龍鳳胎,生產過程順利,產後家裡人照顧得又精心又周到。她本身年輕、底子好,恢復得比預想中快不少,並沒受太多折騰。
兩個剛落地時皺巴巴、紅彤彤的小糰子,在一大家人的呵護下,不過幾天功夫就舒展開來。皮膚變得白白嫩嫩,眉眼也漸漸清晰,粉雕玉琢的,越發惹人疼。
按醫院的常規,觀察三天左右就能出院。可家裡人都不放心,一個勁勸她多住些日子。
「再觀察觀察,不急。」顧淮安的理由說得充分又實在,讓人沒法反駁,「家裡條件再好,也比不上醫院方便。醫生護士隨時能來看,真有什麼情況,立刻就能處理,你和孩子,半點馬虎不得。」
蘇禾懂他的緊張,也領情這份心意。可從產前住院到產後休養,她在病房裡足足待了七天,是真的待不住了。
醫院裡那股消毒水味,混著藥品、清潔劑的味道,還有其他病房飄來的氣味,無孔不入。
白天人多、人氣足,還不怎麼明顯;到了晚上,這股味道越發清晰,呼吸都覺得悶的慌。
她自己感覺身體沒什麼大礙。除了哺乳時的脹痛,還有產後特有的虛弱需要慢慢養,精神頭不錯,胃口也挺好。
看著窗外一天比一天燦爛的陽光,聽著枝頭漸漸熱鬧起來的蟬鳴,再對比病房裡揮之不去的味道,想回家的念頭一天比一天強烈。
這天下午,顧淮安處理完部隊的急件,匆匆趕到醫院。
蘇禾一見他,伸手拉住他的手,仰著臉看他,語氣帶著點央求:「顧淮安,我身體真的沒事了,感覺好得很,咱們……回家吧,好不好?」
「醫院再好,也不是家呀。」她輕輕晃了晃他的手,眼神里滿是嚮往,「我想回咱們自己的房間,躺在熟悉的床上;想打開窗戶,呼吸院子裡帶著月季花和泥土的味道;想聽聽廚房裡媽和二嬸做飯的動靜……」
說著,她看向旁邊嬰兒車裡並排安睡的兩個小寶貝,聲音更軟了,「而且,兩個小糰子也該回家了。總讓爺爺奶奶、爸媽、二叔二嬸他們一趟趟往醫院跑,多不方便。
這裡人來人往的,也不是什麼好地方,咱們帶寶寶回家,行不行?」
顧淮安靜靜聽著,目光落在她臉上。
她的氣色比剛生產時好了不少,雖還有點倦色,但那雙眼睛亮晶晶的,全是對回家的渴望,還有點小心翼翼的討好。
「你先等等,我去問問主治大夫。」
拉著醫生仔細問了半天,蘇禾和兩個孩子的檢查結果、恢復情況、回家后的注意事項,一一確認清楚。得知大人孩子各項指標都穩定,出院后只要精心照料就沒什麼風險,這才放了心,回到病房。
看著蘇禾滿是期待的眼神,顧淮安終於鬆了口,但不忘提前立下規矩:「好,我們回家。」
「不過說好了,回家也得乖乖聽媽和二嬸的話,老老實實地躺著坐月子。不許隨便下地,不許操心家裡的事,更不許逞強,這些都能做到嗎?」
蘇禾見他答應,臉上瞬間綻開笑容,眼睛彎成了月牙,連連點頭:「能!保證做到!顧團長下達的命令,我堅決執行!」
顧淮安看著她開心的模樣,心裡最後一點擔憂也化成了柔軟,他抬手握住她的手,眼底的寵溺藏都藏不住:「好,我們回家。」
出院那天,陽光好得不像話,金燦燦的灑在地上,連風都帶著暖意。顧淮安沒去接文佩和二嬸手裡小心提著的嬰兒籃,徑直走到蘇禾面前,彎下腰:「來。」
一手穿過蘇禾的腿彎,另一手穩穩護住她的後背,輕輕一用力,就把她整個人抱離了地面。蘇禾輕呼一聲,下意識地環住他的脖頸,眼神往嬰兒籃的方向瞟:「孩子……」
「有媽和二嬸在呢,放心。」顧淮安腳步沒停,抱著她穩步往外走,「你剛生完,醫囑說要多卧床,骨頭和元氣都得好好養,能少走一步是一步。乖,聽話。」
蘇禾被他穩穩圈在懷裡,鼻尖縈繞著他身上熟悉的氣息,把醫院裡那股讓人不適的消毒水味掩蓋。
她輕輕掙動了兩下,沒掙開,反而被顧淮安抱得更緊,便索性放棄。臉頰發紅,偏過頭靠在他的胸膛上,心裡莫名升起一點羞赧。
顧淮安抱著她出了醫院大樓,走到車旁。
文佩已經抱著一個孩子坐在了後座,二嬸抱著另一個,正小心翼翼地護著。
他小心地將蘇禾放進副駕駛座,調整好座椅角度,又俯身幫她系好安全帶,這才關上車門,繞到駕駛位坐好。
車子離開醫院,朝著軍區大院的方向開去。
蘇禾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行人、小販、路邊的梧桐樹……一切都鮮活又熱鬧,恍然有種重歸煙火人間的真切感。
車子停在顧家門前。
顧淮安先下了車,繞到副駕駛這邊,打開車門,再次將蘇禾抱了出來。
「我真的能自己走了……」蘇禾看著近在咫尺的家門,還想再堅持一下。
「樓梯陡。」顧淮安言簡意賅,抱著她幾步跨上台階,走進了家門。
樓下客廳里,爺爺、顧巍山,還有特意趕過來的顧淮平和沈蔓、顧淮寧,都齊刷刷地站了起來,目光全都關切地望了過來。
「小禾回來了!」
「大嫂!」
「感覺怎麼樣?還好嗎?」
顧淮安腳步沒停,朝眾人點了點頭,解釋了一句:「媽和二嬸在後頭,孩子也在她們那兒。我先上樓把小禾安頓好。」
說著,抱著蘇禾徑直上了二樓,回到了他們早已收拾得溫馨又舒適的卧室。
將蘇禾放在鋪著柔軟乾淨床品的床上,拉過薄被蓋到她腰間,仔細叮囑:「好好躺著,別急著動。」
蘇禾乖乖應著,側耳聽著樓下傳來的動靜,嬰兒細細的啼哭聲,還有家人們驚喜又熱鬧的哄逗聲、議論聲,明顯,兩個小寶貝剛到家,成了眾人追捧的焦點。
她推了推顧淮安的手臂:「你快下去看看吧,媽和二嬸抱了一路,肯定累了,你去搭把手。」
顧淮安在床邊坐下,握住她的手,不以為意地笑了笑,朝樓下抬了抬下巴:「聽見沒?這動靜,哪裡用得著我?樓下現在啊,怕是搶著抱孩子都輪不上我。
爺爺、爸、二叔,還有淮平、淮寧,加上奶奶、二嬸和沈蔓……多少人眼巴巴等著呢,輪不到我操心。」
他伸出手,將蘇禾臉頰邊的碎發輕輕別到耳後,目光專註地落在她臉上,語氣認真:「我現在最重要的任務,是看好你。」
說完,他微微俯身,動作里沒有半分急切,只有滿滿的珍視。
他的唇先印在她的額頭,帶著安撫與憐惜的溫熱;接著,沿著眉骨下移,落在她因生產而略顯蒼白的臉頰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細細感受這份真實的柔軟;最後,他的吻落在了她的唇上。
這個吻,沒有任何情慾的侵略性,只有濃得幾乎要溢出來的感激還有愛意。
他吻得很輕、很慢,像在品嘗世間最珍貴的醇釀,又像在用這種無聲的方式,細細描摹。
片刻后,顧淮安才稍稍退開,鼻尖與她的相抵,彼此的呼吸交融。
「謝謝你,小禾。」
「因為你,我們才有了兩個可愛的小糰子;因為你,這個家才變得這麼完整,這麼熱鬧。」
他的拇指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臉頰,語氣里滿是疼惜,「辛苦你了,我的顧太太。」
蘇禾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裡面的真誠與深情,將她所有的疲憊與不適都輕輕包裹。
她沒有說話,只是抬起手,撫上他稜角分明的側臉,指尖滑過顧淮安下頜新冒出的、帶著些許刺感的胡茬。
愛意綿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