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2章緣分已盡
蔡司禮仔細想了想，上一次這樣幫林棠兒整理頭髮還是在他們新婚的第二日。
那日因無事，他也沒去上朝，醒來時林棠兒已經起了,正坐在鏡前讓流霜幫她梳妝。許是因為他還沒醒的關係，主僕二人都沒說話。
從蔡司禮的角度看過去，就只覺坐在那兒的人溫柔沉靜，歲月靜好。讓他恍然覺著，哪怕下一刻就要去死，他也死而無憾了。
但這想法才剛剛生出來，林棠兒就自鏡子里發現他醒了,轉過頭來對他笑了笑,未施脂粉的臉上似乎帶著紅暈。
蔡司禮幾乎是瞬間就聯想到昨日夜裡，林棠兒在他身下，神態迷離，呵氣如蘭的樣子。
若不是天已大量，他們還得去給父母敬茶，他只想抱著她再好好溫存片刻。
……
從思緒里回過神來，蔡司禮看著靜靜坐在他跟前的人，頭髮撩起來時，又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來，又細又長，好似輕輕一把就能掐斷。
蔡司禮眼神深邃，忽而一彎腰，傾身在她脖頸上親了一下。
林棠兒一驚，身子一抖，耳朵尖就紅了。
她錯愕轉頭，兩頰上還有兩抹緋紅：「你……」
林棠兒知道蔡司禮有多在乎自己，但也知道他總顧忌著自己，在她跟前總是十分克制,生怕將她碰壞似的，比她爹娘還想將她瓷瓶供養起來。
青天白日的，如此行為還是頭一次。
林棠兒不意外都是假的。
「我方才想，我這一生能娶著你，不知是花光了多少運氣。」蔡司禮對自己唐突的行為並未做什麼解釋，只笑了一笑，重新將她頭髮盤起來，「想來將來要是有什麼，定也是死而無憾的。」
聽他這說話的語氣，林棠兒頓覺不妙。她眉心一蹙，才要回頭時，蔡司禮就輕輕說了一句別動。
她來得匆忙，什麼東西都沒帶，頭髮也是完全散開的，並未有什麼束髮的東西。
蔡司禮想了一想，便自頭上拔了束髮的銅簪，又拆了衣服上配對的襟扣將她又多又長的頭髮用簪子束好，然後用襟扣固定住。
銅簪和襟扣是配套的，兩樣東西充當了髮飾也不突兀。
「好了。」
因東西不夠,蔡司禮並未將她頭髮盤成什麼髮髻，而是鬆鬆的攏在腦後,不會掉。
說完這話，他手指就從林棠兒發間穿了過去，看著那如同綢緞一樣的髮絲如水般從他指間滑落，然後平平整整的落在了她肩頭。
他想，這大概是他最後一次這樣替她束髮了。
「司禮……」林棠兒回頭，才要說話，就見蔡司禮往後退開了。
他一向只想親近林棠兒，越近越好，如此動作，還是頭一回。
林棠兒愣了一下，隨即心裡一慌，沒由來的覺得有些發沉：「你怎麼了？」
她問。
蔡司禮深深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起來：「你走吧，回林家去，往後不要再來蔡家了。」
林棠兒一驚，倏地瞪大了雙眼，臉上滿是不可置信。
同樣的，蔡司禮也是頭一回在林棠兒臉上看見這樣的表情。
從前她做什麼都是冷冷靜靜的，像翻版的葉嫻，泰山崩於前而色不改，很難叫人窺探到一點她內心的真實想法，連她在乎什麼，不在乎什麼，都很難猜到。
蔡司禮便以為她是不在乎，什麼都不在乎，不在乎家族榮耀，也不在乎嫁給誰，會不會對她好，只在乎自己，所以不會付出真心。
可如今看來，她也不是什麼都不在乎，至少是在乎他的。
就像之前她自己說的，若是沒有感情，京城那麼多世家子弟，比他蔡司禮好的數不勝數，偏她放著別人不選，做什麼只選了他。
那時蔡司禮只覺是林如海所為，父母之命而已，所以林棠兒才同意嫁的他。
如今自她臉上看見震驚，蔡司禮才覺得，林如海和葉嫻那樣疼她，若沒她同意，又怎會讓她嫁到蔡家來。
連蔡司禮自己都知道，蔡家並非什麼香餑餑，值得叫人去爭搶的。
原來她心裡是有他的啊。
一旦妄想成了真，蔡司禮非但沒覺得高興，心情反而越發沉重起來。
「家裡到底出了什麼事？」林棠兒震驚之後，很快回過神來，下意識起身往蔡司禮走去，「你同我說，我們一起想法子……再不濟還有我阿爹阿娘，還有外祖父……葉家在。你要抹不開面，就讓我去與他們說。阿爹和外祖父，他們是最疼我的，只要我說了，他們不會不應的。我們是夫妻，你別什麼都不與我說，自己獨自承受……」
就因是夫妻，蔡司禮才不想她替他背負這個破敗又骯髒的東西。
倘若換做從前，自林棠兒嘴裡聽見這話，他定是要高興到半夜也睡不著。可如今落在耳里，除了難受、不舍……就只剩沉重。
這樣……這樣好的人，他怎敢拉著她去泥潭？
「家裡什麼事都沒有。」蔡司禮沉默片刻，轉過身去，背對著林棠兒，「只是你我緣分盡了。」
林棠兒雙眸瞬間睜大了，她緊緊盯著面前那人的背影，以為聽錯了：「你說什麼？」
沒想到有朝一日，她也會去注視他的背影。
蔡司禮仍是背對著她站著，瞧著平靜，藏在袖中的雙手卻狠狠攥成了拳，死死咬緊了牙才沒敢讓不舍的情緒暴露出來：「你方才問我雲煙是不是死於意外……他不是。是被我父親滅口的。」
林棠兒雙眼睜得更大了。
蔡司禮沒去看她，繼續道：「他想去給你通風報信，叫我父親知道了，所以滅了他口。」
其實不是。
是雲煙自知事情暴露，無顏面對他，所以投井自盡了。
林棠兒已經意識到了什麼，聲音都在發抖：「為何要給我通風報信？」
蔡司禮又咬了咬牙，才將顫抖的聲音平復下來：「我父親即將升任太傅，他覺著與林家合作也該到此為止了。又想蔡家往後如日中天，比過葉家，自就不好與你們結親，所以要以七出之罪休了你，讓我另娶。雲煙同你家流霜要好，這才要與你報信。」
說到這裡，蔡司禮逼真地冷笑一聲，譏諷道：「可惜，他命不好，還沒出蔡家，就被我父親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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