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大哥，你們怎麼來了？」許氏詫異道。
「我們聽說你在官道旁做生意，來看看。」許老漢蠕動著嘴唇，說完這句話，父女倆一時相對無言。
許氏抿唇，倔強的不肯說話。
之前明明說服自己，娘家也不富裕，不接濟他們也能體諒。
可現在見到人，心裡的怨氣又重新冒了出來，怎麼也說服不了自己。
到底是自己一手養大的，許老漢哪能不知道她心裡是怎麼想的？
可事已至此，他沒得辯解。
只是問，「女婿的腿腳好些了沒？」
「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能治好就成！」許老漢訕訕的。
許氏心塞，感情他們是覺得張千山的腿好不了，生怕會連累他們那一大家子，才斬斷跟他們的聯繫。
出口的話，不由帶上了几絲怨氣，「我公婆出錢，幾個小叔子有錢的出錢，有力的出力，一家子齊心，蕎生他爹的腿想不好都難。」
「那就好！女婿腿腳好了，你們又有了這間鋪子，以後的日子會更好。等多攢幾個錢，就送蕎生去念書吧，能識幾個字總歸是好的！」許老漢如釋重負。
許氏沒反駁，誰不想孩子出息？
要是有那個能力，她肯定送孩子去念書。
也許他們的選擇是正確的吧？！
「蕎生還小，念書的事兒不急。」
見她忙，許老漢待了會兒就走了。
沒臉！
許家大舅也是一臉愧色。
看父子倆離去的背影，許氏怔怔的。
「老闆娘，來碗粉。」
「這裡，兩碗粉。」
又有客人進了鋪子。
「好嘞，馬上來。」許氏只憂傷了一會兒，就把他們拋在了腦後。
忙的不可開交，哪有時間憂傷？
聽著兜里的銀錢嘩啦啦直響，許氏臉上露出了笑意。
什麼都不如銀錢可靠！
客人見案板上擺著一個個大碗，裡面裝著酸芋苗，酸筍等酸菜，還有蔥姜蒜，香菜，辣椒等。
那股酸香味饞得人流口水，來人眼前一亮，「這酸菜好香啊，怎麼賣的？」
許氏笑，「客官，一看你就不常來，我們鋪子里的酸菜都是送的，只要你喜歡啊，隨便加。」
「我的確是第一次走這條道。你的意思是，酸菜免費啊？」
「對，凡是牆邊案桌上的，都免費送，但有一樣，能吃多少加多少，要是浪費，可是要罰款的。」許氏板著臉，神色嚴肅了幾分。
「那自然，糧食多金貴啊，哪能浪費？」
送酸菜這名頭一傳十，十傳百的，又令他們鋪子的名頭更上一層樓。
等張千山好些了，就在家忙著準備泡菜這些，總不能什麼都指望弟妹吧。
又是一個趕集日。
徐永川帶著藥材進了藥鋪。
等賣了藥材，順便讓掌柜的給林藍號脈。
得知一切都好，夫妻倆均是一臉笑意。
這時，由遠及近，衙役押著一隊人走近。
徐永川只一眼，就瞧見是徐家人。
一家子神情麻木，衣衫襤褸，手腳帶著鐐銬，行走困難。
行人駐足不前，指指點點的。
「聽說這些人勾結山賊，被縣太爺給發落了。」
「活該！敢勾結山賊，流放都算便宜他們了。」
「聽說最慘的是那個男的，被寡婦迷的神魂顛倒，不惜拋妻棄子，去給寡婦當牛做馬，結果，……」
那人話還沒說完，就有人搶著說，「這事我也知道。聽說那寡婦有一弟弟，徐老漢愛屋及烏，這些年那是奉為上賓啊。
結果，你們猜怎麼著？那人根本不是她弟弟，而是寡婦的姦夫。
兩人吃飽喝足，沒少顛鸞倒鳳，就連他們家那二小子都是寡婦跟那人的奸生子。」
「嘖嘖，徐老漢實慘！」
徐永川趕緊把人護在了身後，生怕被人擠到。
抬眼，父子倆四目相對，徐永川神色平靜，於他而言，徐家皆是陌生人。
徐強張了張嘴，想告訴他，他後悔了。
可卻沒有任何人給他機會，走得稍慢些，又挨了一鞭子。
徐家人看著人群中的徐永川，也是一臉怨毒。
只可惜，他們這輩子都沒法跟他較量了。
張千湖跟張千山回到家，見張千山正坐在凳子上撕芋苗，忙問，「哥，你腿好些了嗎？」
「多虧永川幫我尋來的外傷葯，如今，我的腿已經好多了，再過一段時間，就可以正常行走了。」
「那就好！」哥倆放了心。
見地上撕了一地的皮，又問，「你撕這麼多芋苗幹啥？炒鴨子也用不了這麼多呀！」
「不炒，這些我用來做酸菜。」
「做這麼多酸菜乾啥？」
「你嫂子跟弟妹合夥，在官道旁開了家鋪子，賣些吃食，這些東西就是幫她們準備的。」
「啥？你們都開鋪子了？哥，你這日子可以呀。」哥倆詫異的同時，又為他感到高興。
「老二，你身子好了沒？要是好了……」看著兄弟形單影隻的，張千山很心疼。
「哥……」不等他說完，張千湖就打斷了他。
他被白氏壓制了那麼多年，很享受現在的自由自在的日子。
對那些事情也看的很淡。
「我就一句話，你身子好些了沒？」
張千湖，「非要問？」
「你就告訴我唄！也好讓我心裡有個底。」
「哥，你怎麼那麼八卦？」
「說說！」張千水也追問。
「好，……好了。」
遠處，一個乾瘦的婦人看著這一幕，嘴唇抿成一條直線，眼裡各種情緒翻湧，憤怒，怨恨，不甘，酸澀，期待。
張千湖感受到一道強烈的視線，猛然抬頭。
只憑輪廓，一眼就認出了她。
愕然……
她怎麼變成了這樣？
又干又瘦又黑，跟從來沒吃飽飯似的。
白小玲心頭一窒，那雙眼睛除了困惑，就再也沒其他東西。
她張了張嘴，扯出一抹笑意，聲音婉轉，「千湖，我聽說……」
哪知道，張千湖一個轉身，就跑進了屋子，就像身後有狼追似的！
張千山原本還想調侃他幾句的。
只是，等他扭頭看到白氏時，臉色立馬沉了下來，「你還來我們家幹啥？滾！」
「大哥，……」
「誰是你大哥？滾開，別挨我們家的邊。」一隻大掃把飛了過去，剛好砸到白小玲腳邊。
張千水更是直接關上了大門。
白小玲倔強的不肯離開。
許氏跟張曉雲挑著對空框子，說說笑笑的回了家。
白小玲眼眸微斂，張家的日子還真是越過越好。
她不甘心！
憑啥她在張家的時候，就要吃糠咽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