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蘭以手抵唇,「噓,別做聲,不要打擾到他。」
今日的林白褪去了那身標誌性的黑色勁裝,穿著常服。
著一身淡青色常服,袖口,領口皆綉著暗紋,頭戴玉冠,貴氣不輸世家公子。
對小外甥的疼愛都寫在了臉上,整個人溫和又充滿愛意,跟平時的冷硬形象很不一樣。
看著這樣的林白,她很喜歡,也不想打破這平靜的氛圍。
林白耳力驚人,小動靜也逃不過他的雙耳,「既然來了,就出來吧,躲藏著做什麼?」
「林副統領果然警覺。」嘉蘭郡主微微一笑,摧馬來到他跟前。
一身大紅騎裝,鮮艷熱烈,讓人眼前一亮。
「郡主這是……」
「放心,不是跟蹤你而來。」解決了府里的事,她心情大好,便決定帶著人來郊外游一圈。
誰知剛來,就遇上了他們舅甥。
「我沒這麼說。」林白皺眉,他沒這麼自戀,覺得人家就得圍著他轉。
「林副統領很煩惱嗎?」
「沒有。」
「可你的眉頭一直蹙著,一看就有事鬱結於心。」
「郡主倒是觀察入微。」林白聲音平淡。
「看多了假臉,也就能分辨一二。」
兩人緘默良久,還是嘉蘭郡主率先打破平靜。
「林副統領,不若我們賽一場怎麼樣?」
「好啊!」
「輸的一方,需得答應對方一個條件。」
林白遲疑了一瞬,最終答應,「……,好。」
作坊里,吳倩雲看著忙前忙后的陳宴,擠眉弄眼的。
「曉雲,你倆這是……」
每每曉雲出門,陳宴都會藉機跟上來。
家裡人早見怪不怪,但還是免不得打趣他們。
「三嫂,我們就是偶然遇上的。」張曉雲被打趣多了,臉皮也練出來了,都不怎麼紅臉了。
「是嗎,那可真是巧。」
「他剛下值,正趕上我出門,便來送送我。」
「看來林家的車夫很忙呀,趕明兒個我得建議林藍多備一個,免得表小姐出門還得姑爺親自護送。」吳倩雲揶揄道。
「三嫂,你好好說話,甭陰陽怪氣的,還有他還不是姑爺,你這麼說不是讓人笑話嗎?」
「早晚的事,瞧某人那殷勤勁兒,你再一味否認,人家會傷心的。」
「不理你了,我找我三哥去。」
陳宴也正跟張千水聊著呢。
「三哥,你什麼時候去邊關?」
「不去了,以後就在京里幫著管事算了。」張千水農家出身,也沒點武藝,終究不方便。
「你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我只是不想給表哥他們添麻煩。」
「也對,沒有武藝傍身,終究不那麼讓人放心。」陳宴鏢師出身,這些年走南闖北的,沒少遇事,深知這裡面的門道。
「現在練也來不及呀。」張千水苦著張臉。
少年時,他曾跟著表哥去山裡打獵,也有幾分身手。
後來,表哥去了邊關,他便歇了進山的心思。
去了碼頭討生活,本就不多的身手,楞是給荒廢了。
「你甭練了,讓孩子練吧。」
「我看行,學一身武藝,總歸不會吃虧。」
「三嫂,練武得吃不少苦頭,你捨得嗎?」陳宴揚聲沖屋裡喊。
「林藍都捨得,我自然也捨得。」現在,林白就時不時的教安安些練體的基礎。
吳倩雲自然不甘落於人后。
張千水無奈,「你呀,什麼都愛跟表嫂比。」
「我倆從比到大,現在到了孩子也得比。」吳倩雲不以為然。
「行,你比,我出去轉轉。」張千水搖了搖頭。
陳宴也跟了出去,「三哥,我跟你一起去。」
吳倩雲劈開絲線,邊繡花,「也不知道家裡怎麼樣了?」
張曉雲抬眸,「三嫂,你想家了呀!」
「真想回去看看。」
「去唄,跟商隊一起,又安全又便捷的。」
「話是這麼說,可這麼一大攤子事,咋能走得開呀。」
「三嫂,我幫你管著便是。」
「你?」
「我不行,不是還有春花呢嗎。」
「是,春花的確幫我大忙了。」
另一邊,林白跟郡主的賽馬已接近尾聲。
「怎麼樣?林副統領,我的馬術還行吧?」嘉蘭勒住韁繩,笑得意氣風發。
「倒是沒想到,郡主弱質纖纖,也有這麼颯爽的一面。」
「很多事情不能只看表面。」認真說起來,她也是將門之女。
她外祖一家駐紮涼州多年,母親為愛遠嫁京城。
只可惜……
「也對,這個道理,林某早該明白的。」
「怎麼樣?林副統領,該答應我的條件了吧。」
「你說。」林白捏緊手上的韁繩,略顯緊張。
「我要你……娶我。」
林白徐徐吐出一口濁氣,「好。」
兩人相視一笑,彼此心照不宣。
回程的路上,安安不解,「舅舅,你怎麼會輸呢?你明明很厲害的。」
「小安,你還小,不懂,在大人的世界里輸跟贏沒那麼簡單。」
「舅舅,我聽不懂。」
林白摸了摸他的頭,「等你大了,就明白了。走吧,咱們回家,把這個消息告訴他們。」
等回到家的時候,林白便宣布了這一消息。
一屋子人,也沒有多吃驚,更像是一種塵埃落定的感覺。
「哥,你真想好了?」
「想好了,我輸了,就得娶郡主。」
「哥,婚姻不是兒戲。」
「我沒有兒戲,想得很清楚。」
屋裡的人都明白,賽馬輸了只是一種說辭,真正的原因是,有人需要他這麼做。
林藍的眼裡泛起心疼,「哥,我們都希望你能幸福。」
「白小子,那位值得你這麼做嗎?」
「祁叔,妹妹,我不僅僅是為了他。」林白指尖摩挲著杯沿,面色淡然。
徐永川卻懂了他的深意,「還為了你的抱負吧。」
「是,朝中局勢複雜,那位也屢屢受挫,唯有新舊勢力聯姻,才能更好的平衡朝堂。」
「可郡主真是良配嗎?你以身入局,是否……」林藍只站在婚姻的角度解讀。
「她跟我一樣,身在局中,從來逃脫不了,既如此,何不聯手破局。」
「也是,世家貴女看著富貴,但也有自己的限制。」
「哥,你想好了就成,我會好好跟她好好相處的。」這是,她能給出的唯一承諾。
「嗯,哥就知道,你會理解我的。」
「白小子,情誼不是這麼用的。」
「祁叔,你別擔心,我心裡有數。」
「你小子呀,……」
當侯府知道這個消息時,侯夫人一下子就炸了。
那張姣好的臉扭曲,眼裡幾欲噴出火來。
「嘉蘭,你什麼意思?」明知道他們跟林府有冤讎,她還執意嫁給林白。
「就是你看到的那樣,林副統領不日將成為我的郡馬。」嘉蘭郡主臉色都沒變一下,對她的憤怒根本沒看在眼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