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軍，你在塔河縣那邊有朋友嗎？幫我找個人唄？」
「塔河？倒是有幾個認識的公安朋友，咋的，誰欠你錢了？」
「那倒也不是，只是一些陳年舊事想找人打聽打聽。他叫孟布庫，原來住在靠山屯。」
「行，那我託人去問問，但應該沒那麼快。」
「嗯啊，不急，都耽誤幾十年了，也不在乎這一兩天。」
張建國喝了一口茶，便離開派出所，跑了一趟工商所。
「李所長在嘛？」
「進！」
「嘿嘿，花姐，工商所的工作怎麼樣，是不是比供銷社要清閑？」
李福花揉了揉胳膊，指了指一旁的副所長辦公室，壓低聲音說道：
「趙東那個老油條啥事兒都不幹，全部推給我，每天就知道看報紙喝茶。」
「反正只要他不添亂就行。」
「嗯啊，建國弟弟，最近姐姐火氣很大……」
「花姐，你知道我有個外號叫999皮炎平嗎？」
「啥意思？」
「你猜……」
咔嚓一聲，辦公室的門被勾上，而旁邊豎起耳朵的趙東則拿起本子，刷刷刷的的記下來。
三天之後，張建國背著56半，早早來到王一水家。
「一水，走啦！」
王一水嘴裡含了一個烙餅，著急忙慌的出了門，一看張建國輕裝簡行，瞬間呆住，愣了半天才含糊不清的說道：
「建國哥，你遭人搶了？馬鹿呢？來福呢？海東青呢？」
「一水啊，做人要低調。這次開山儀式全公社的獵戶都集中在一塊，都是手裡有傢伙的主兒，萬一讓人看紅眼，進了大窩嶺朝咱隨便摟兩槍，夠咱們受的。」
「行吧，那咱就稍微收斂收斂，讓他們心裡好受點。」
張建國說完便又朝屋內的王長貴喊起來。
「長貴叔，今天搞完儀式就算是正式開山，今天開始一水、江河大哥四人就不用去工地幫忙啦，您幫我划拉幾個小工，工錢就按行情來。」
「嗯啊，現在屯子里到處都是閑置的壯勞力，咱嚎一嗓子保證他們搶破頭。」
張建國說完便跟王一水出了門，直奔距離公司三里多地的山神廟。
開山儀式是毗鄰長白山村落的老傳統。
每次春來冬去、冰雪消融，進山打獵之時，都會舉行一個盛大儀式，祭山神、求平安。
而每年主持儀式的老把頭也由各個屯子輪流推舉，今年輪到團結屯。
到了山神廟，早已抵達的胡山河立刻朝張建國和王一水搖了搖手。
「這邊，建國一水。」
張建國倆人擠過人堆，湊到胡山河的面前。
「建國，你是咱們靠山屯的頭子，你站前面唄？」
「算了算了，我年紀輕輕的不湊這個熱鬧，還是按老規矩來，你站前面，我跟一水站後面。」
張建國之所以不想站在第一排，就是怕跟劉德勝打照面。
人的心靈感應尤為奇妙，萬一被劉德勝盯上，哭都沒地方哭。
「行，那我就厚著臉皮站到第一排，有啥事你招呼我。」
張建國和王一水排到隊尾，倆人都不停的朝四周打量。
王一水是第一次以獵戶的身份參加這個儀式，所以得意洋洋的朝四周打量有沒有哪家哪家漂亮大姑娘對上眼。
而張建國則往團結屯的隊伍那邊瞅，想尋找劉德勝的影子。
團結屯是遠近聞名的大屯子，獵戶也比其他屯子多。
像靠山屯這樣的屯子大概只有六七名獵戶，但團結屯卻有十名獵戶，加上陰曹地府的劉華強五人，足足有十五名，是其他屯子的一倍多。
突然之間，一個腰纏紅布、精神矍鑠的老頭出現在張建國的視野。
看他的面相跟劉華強兄弟有幾分相似，應該就是劉德勝。
張建國的心臟咯噔兩下，這老頭雖然五十多歲，但動作依舊靈活自如，眼不渾、手不抖，看樣子應該還能進山。
約莫過了十分鐘，一陣激昂的鼓聲傳來。
咚咚咚……咚咚咚……
攝人心魄，現場瞬間安靜。
鼓聲漸止，公社書記文良走到山神廟前。
「各位父老鄉親、勇敢的獵戶們，我是文良。今天我們在這裡搞春季開山儀式，不是搞什麼封建迷信，而是傳承和守望。
傳承老一輩獵戶為國打獵的情懷，守望新時代經濟發展的碩果，接下來的儀式由團結屯老把頭劉德勝主持。」
文良的講話尤為簡短，比後世那些「只講三點」的話簍子強的一星半點。
劉德勝向文良拱了拱手，便走到山神廟正前方，沉聲喊道：
「請山神！」
團結屯的獵戶搬來一張八仙桌，蓋上一張紅布，擺上豬頭、瓜果、點心、香爐。
待到貢桌準備完畢，劉德勝親自拿起兩個鼓槌，對著簸箕大的牛皮大鼓擂起來。
咚咚……咚咚咚……
張建國看的心驚肉跳，這老頭的力道跟年輕人差不多。
幸虧今天來看了一眼，要是真把他當普通老頭對待，恐怕得吃大虧。
「哎喲～哎喲～」
四個光著膀子的年輕人把一米多高的山神像從山神廟內抬出來，轟的一聲擺到貢桌上。
劉德勝的鼓聲逐漸稀疏，直至停止。
「建國哥，這老頭可以啊，擂了這麼久的鼓，都不帶大喘氣。」
「嗯，以後在山裡見到他，得加點小心。」
「啊？為啥？」
「進了山，就是奔著打獵發財去的，除非是一夥子，不然都是競爭對手。這老頭看起來就是個狠心腸，躲著點。」
「明白，要是碰著，咱們先下手為強？」
「粗魯！」
倆人說話之間，劉德勝已經手拿三柱清香，面朝山神像，念念有詞。
「山神在上，我是紅星公社團結屯劉德勝，今天特地準備香燭進貢，希望山神老爺笑納。
保佑我們平平安安、收穫滿滿，等我們打了獵物，再到山神廟表心意。」
劉德勝說完，便跪著磕了三個頭，把三炷清香插到香爐。
「各個屯子的獵戶輪流上香！」
紅星公社一百多名獵戶挨個上前上香，而劉德勝卻站在一旁，目光像是掃描儀一樣，挨個在磕頭的獵戶身上掃描。
當張建國磕頭之時，不知是做賊心虛，還是其他緣故，竟然感覺劉德勝對他多看了幾眼。
「你就是張建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