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一刻。
王春霞的內心是震驚的。
因爲……她被看透了。
她們家裏，不多不少，剛好有兩斤豬肉。
是昨天她一早去趕集，排了兩個小時隊，才從供銷合作社裏買回來的。
豬肉緊缺又緊俏。
如果去晚一點，根本就買不到。
王春霞買回來之後，不捨得一下子吃完。
一斤抹了鹽做臘肉，一斤還在廚房裏的掛着，想着之後慢慢吃。
難道她面前的人，還有讀心術不成？
江寧對這些細節，其實並不是那麼清楚。
她只記得原文提到過，王春霞不僅下地是一把好手，勤儉持家更是又兩把刷子。
哪怕冬天大雪封山，挨家挨戶都沒東西能吃了。
他們家裏竟然還有儲存起來的新鮮大白菜。
只不過王春霞這般踏實能幹的人，在江心柔眼裏就成了土氣和邋遢，她一門心思想做官太太，根本不願意跟這種人多交際。
所以王春霞，也只是在原文裏的閒筆中，隨意跳過的小人物。
江寧卻格外欣賞這樣的人。
只是看了一眼，就記住了她的名字。
所以要找食材的時候，她第一個想到的，也是王春霞。
“春霞姐，行嗎？”
江寧殷切的，又問了聲。
王春霞就如同被她的笑容蠱惑了一樣，立馬爽朗的點頭。
“行！當然行！”
說着話。
王春霞就帶和江寧進屋，將吊着放置的那一塊豬肉，也沒切，整整一斤的分量，都給了江寧。
而且……
“春霞姐，你家的辣子看起來真好，能分我一把嗎？……哇！是山菌子！春霞姐，你好厲害，居然還會撿菌子，要分清哪些能吃，哪些能吃，這些好難的……還有你家的青菜，水靈靈的，一看就很嫩……”
一聲一聲的稱讚，瞬間將王春霞包圍了。
王春霞黝黑的面龐，暗暗發紅。
只是種菜，撿菌子而已，在江寧口中，卻成了什麼了不得的事情。
她這輩子，都沒聽過這麼多的誇獎。
更別說是在這個軍屬大院裏了。
江寧看着白白嫩嫩，但是跟其他的嫂子們，完全不一樣。
王春霞的自卑，被無聲無息的抹平着。
等江寧再從小屋裏走出來的時候，手裏滿滿當當的都是東西。
不僅有她要的，而且還多了一些山菌子，還有四五個雞蛋。
這年頭，雞蛋就跟豬肉一樣緊俏。
江寧沒想着從王春霞這裏拿，畢竟她靈寶空間裏的畜牧場開了，已經養上了雞鴨，雞蛋多的是。
但是王春霞一聽是她是要給秦老軍長做飯，立馬就塞給她。
“春霞姐，下一次你趕集的時候，一定要帶上我，我跟你一起。”
“你要……跟我一起？你確定？”
王春霞神色猶豫又吃驚，她下意識的摸了摸身上衣服。
她的衣服全都又髒又土，其他嫂子們都不願意跟她走在一起。
江寧誠懇又真摯的點了點頭。
她是打定了主意，要跟王春霞處好關係的。
整個軍屬大院裏，最瞭解軍營四周的情況，以及怎麼能夠在趕集的時候買到便宜又實惠的東西的人，就是王春霞了。
“那我們說定了！”
“……好。”
……
廚房。
江寧帶着一堆食材回來的時候。
秦九烈已經生好了火，甚至把鐵鍋都洗乾淨了，一旁的水缸也裝滿了。
江寧帶來食材看起來亂七八糟，什麼種類的東西都有點。
但是她的心裏，已經有了菜譜。
江寧穿上圍裙，有條不紊的開始準備。
首先是蔬菜雞蛋羹。
胡蘿蔔切絲，青菜切段，鐵鍋裏燒着熱水，將胡蘿蔔絲和青菜放到熱水裏斷生。
在蔬菜的顏色沒有變暗之前。
立馬撈出來，並切碎，放到一旁的小碗裏備用。
然後是打蛋。
江寧沒有用一般的大碗，用的是銀色的鋁製飯盒，四四方方的一個。
往裏面放入四個雞蛋，用筷子快速攪拌蛋散。
然後加入適量的溫水，用筷子撇去雞蛋液表面的浮沫。
這一步看似不重要，但是很細節。
沒有了浮沫之後，蒸出來的雞蛋羹纔不會有坑坑窪窪的情況。
接着將斷生的胡蘿蔔絲和青菜都切碎，放到雞蛋液裏面。
輕輕地攪拌一下。
鐵鍋裏煮上米飯，再放上一個竹架子，將鋁製飯盒放上去。
這樣就能一邊煮飯，一邊蒸雞蛋羹了。
接下來就到了今天的重頭戲——梅乾菜扣肉。
梅乾菜是江寧老家的特產，也是她最喜歡的菜，所以從家裏離開的時候，顧雲淑給她帶的乾貨裏，就有滿滿一大包的梅乾菜。
江寧挑最好的，抓了兩把，放到一個大碗裏，放入冷水先泡開。
然後是處理豬肉。
差不多一斤的豬肉，江寧一刀切開。
有瘦肉夾層的那一塊，用來做梅乾菜扣肉。
肥膘比較多的那一塊，則放到一旁，等着做其他的菜。
一整塊肉，冷水下鍋，放入蔥薑蒜，先焯水一遍。
這個年代的豬肉，都是農村的土豬肉，肉質好又幹淨，焯水的時候一點浮沫都沒有。
豬肉焯熟了之後，顏色是白裏透紅的。
這期間，江寧讓秦九烈用木頭，削了幾根細細的籤子。
秦九烈完全不知道籤子是幹什麼用的，只是媳婦讓做，他就做。
江寧抓着竹籤，在焯熟後豬肉的豬皮部分，用力戳了許許多多的小洞。
然後。
熱火，倒油。
在油溫有了七八成熱度的時候，豬肉塊豬皮朝下，放入油鍋裏煎炸了起來。
滋滋滋的響聲，美妙又悅耳的跳動着。
豬皮在接觸到熱油之後，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先前竹籤扎的小洞，在此時發揮了作用。
油煎了幾分鐘，原本平整的豬皮，起了一層漂亮的小泡，也就是虎皮的效果。
有了這個步驟之後，蒸出來的豬肉皮纔不會變老變硬，而是又軟又嫩，並帶着韌勁的。
接着是往肉塊上抹一層醬油。
不是簡單的倒上去，而是用手按壓，醃製入味。
江寧細白的手指，拿着豬肉，將醬油仔細抹在每一寸豬肉紋理裏。
她一點也沒覺得醬油弄髒了手，反而小臉微垂，神情認真又沉靜。
全神貫注在雙手的動作上。
秦爺爺和秦奶奶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小廚房外，打開簾子往裏面看了一眼。
他們看到了，劈柴燒火的秦九烈，認真做飯的江寧。
兩人欣慰的看着這一幕。
然後默默地收回了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