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寧看了二十分鐘，長長的隊伍還是望不到頭，也沒瞧見秦九烈。
她只能遺憾的收回目光。
正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
轟隆隆，轟隆隆。
一陣格外響亮的聲音傳過來。
江寧再一擡眼，看到的竟然是一輛碩大無比的坦克。
長長的炮管，沉重的履帶，一整排的大型轉輪，如同是龐然大物。
履帶轉動，坦克緩緩前進的時候，地面都會跟着發出震動。
真不愧是鋼鐵巨物，一陣排山倒海的氣場，由此而來。
這是江寧第一次看到真正的坦克。
而且還是裝備着彈藥的。
心中的震撼，強烈又直接。
與此同時。
她也看到了站在坦克上的人。
江寧不敢置信的眨了眨眼睛，但是的的確確是秦九烈沒錯。
秦九烈臉上塗着油彩，穿着的依舊是一身軍裝，但是不再是之前的軍官制服，而是跟普通士兵一樣的迷彩服。
爲了在實戰訓練中隱藏身份，他甚至連肩膀上的星星，都摘了下來。
他沒有坐舒服的吉普車，而是選擇跟部隊的士兵一起，坐在搖晃的坦克裝甲車內。
這個年代，國家的工業水平和科技水平有限。
還沒開始進行現代化軍隊改革。
坦克這種重型武裝，依舊是整個部隊裏最重要的攻擊力量。
秦九烈會出現在坦克上，也就意味着他在這場演習之中的身先士卒。
男人似乎已經聽到了士兵們潮水一樣的議論聲。
所以打開了坦克的上層艙口，高大的身形，挺拔的矗立着。
也就讓江寧，一眼看到了他。
秦九烈也看到了路邊山坡上的江寧。
第一眼看到的時候，那張英俊剛毅的臉龐上，立刻揚起了一抹笑容。
連冷厲的瞳孔，深黑的眸色都是溫柔的。
但是緊接着。
秦九烈也看到了江寧拎在手裏的三隻老母雞的時候，輕輕地一皺眉，緊接着又是悵然一笑。
皺眉是因爲他讓媳婦辛苦了，他應該在離開前，做更多的準備。
悵然一笑則是因爲他的媳婦啊，總是讓人出乎意料。
明明白皙柔弱的像是一隻雪白的兔子，卻又溫柔堅韌的讓他這個軍人都歎服。
秦九烈不由自主的想到了他們之前離別的那一夜。
想到他懷裏香香軟軟的觸感……
實在是日思夜想，苦苦難熬。
轟隆隆，轟隆隆。
坦克從江寧的面前行駛而過。
江寧沒有出聲呼喊，甚至都沒有揮一揮手，就只是短短的眼神交匯。
秦九烈朝着她做的口型。
他說了一句。
——“媳婦兒，等我回去。”
江寧心中溫暖又甜蜜。
她對王春霞和楊蕊說道。
“走吧，我們回大院，等他們回來。”
……
日落西山，夕陽西下。
部隊雖然已經回來軍營，但是並不意味着結束。
之後的部隊休整，以及人員檢查，裝備檢查……之類云云的事情，還要持續許久許久。
江寧也預料到這樣的情況。
所以她一邊在院子裏清洗摘回來的菌子，一邊等着秦九烈回家。
這種一直記掛着一個人的感覺，複雜而又甜蜜。
嘩啦啦的水流衝着菌子上的泥土，有些根部上的頑固土漬，還需要用小刀刮一刮才能乾淨。
洗乾淨之後，菌子從根部開始撕開，變成一縷一縷的菌絲。
然後放到一個大大的圓形簸箕上晾乾水分。
在江寧有條不紊忙碌的時候，軍屬大院一直有人進進出出的。
出去的人少，更多的是回來的人。
江寧跟秦九烈分開快半個月了，大院裏的其他嫂子們，又何嘗不是如此。
盼星星，盼月亮的，好不容易把家裏的男人給盼回來了。
挨家挨戶，都是喜氣洋洋的。
每一次聽到大院門口有嘈雜的歡喜聲，江寧都會忍不住，停下手裏的動作，站起來往大院門外看上幾眼。
但是。
這其中遲遲都沒有秦九烈的身影。
江寧的期待，就這樣一次次的落空。
因爲是在院子裏。
她的一舉一動，自然全都是被劉香梅看到了。
江寧跟劉香梅的關係說不上好，也算不上不好，最主要是劉香梅這個人口無遮攔習慣了。
性子又急衝衝的，有時候說話不過大腦。
但是這樣的人，也不記隔夜仇。
比如之前她在裁縫鋪子的時候，被江寧狠狠地懟了一波，但是第二天見了江寧，還是會笑着嘮家常。
江寧也不計較，就這樣處着。
劉香梅趴在他們家院子的圍牆上，看着江寧那一堆洗乾淨的菌子，神情相當的羨慕。
她聒噪着。
“山上的菌子有這麼多嗎？這夠吃十來天了吧？早知道這樣，我也跟你們上山挖菌子去了！新鮮的菌子看着可真鮮嫩，趕集的時候賣得老貴了，我都不捨得買。”
她也安慰着。
“寧妹子啊，你別心急。秦團長是什麼人，都說貴人事忙。他的事情肯定比一般人多，回來的晚一點也正常。你看梁指導員，不也還沒回來，說不定是跟賀師長開會去了。”
劉香梅這番話，說的也是有道理的，多少還帶着些對江寧的關心。
江寧點了點頭，然後抓了一把新鮮的菌子。
“香梅嫂子，這些菌子給你，晚上可以炒菜吃。”
“那……那多不好意思啊，都是你們上山挖的菌子，那麼辛苦……我可收下了，寧妹子，謝謝你哈！改天嫂子有了好東西，也分你點。”
劉香梅拿了菌子之後，立馬開開心心的回屋了。
大院門外再一次的，傳來了說話聲。
江寧走出院子，伸長脖子，往外張望着。
她看到了一個從沒見過的陌生男人。
男人身材魁梧高大，比秦九烈更壯實，滿身的肌肉看着跟一座小山似的。
長相濃眉大眼的，因爲眉眼銳利，看着甚至還有一點兇。
周圍的人，見了他都喊他是“趙營長”。
江寧這麼一聽，可算是明白了，這個男人就是楊蕊的丈夫趙水生。
果然是一個妥妥的東北漢子，魁梧有型。
江寧又想到楊蕊那白淨小巧的模樣，這對夫妻可算是標準的身高差+體型差。
這個小插曲，稍稍沖淡了江寧心裏的失落。
而且……
江寧先前跟楊蕊分開的時候，還刻意避開了王春霞，偷摸摸的跟楊蕊說了幾句悄悄話。
都是促進夫妻關係的私密話語。
那時楊蕊就一邊紅着臉，一邊怯生生的問道，“……這樣就可以嗎？”
江寧笑着重重點頭。
也不知道楊蕊……
會不會按照她說的去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