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不久。
三人從小小的裁縫鋪子離開，去了隔壁的百貨商場。
這次有着顧清婉的帶領，三人一路暢通無阻的上到了三樓。
百貨商場如今對外經營開放只有一層和二層。
第三層如今正在裝修，無論從設計上還是擺設上，都跟樓下開放式的櫃檯有所不同。
江寧也再一次的，徹頭徹尾的感受到了顧清婉的野心。
按照顧清婉的話說。
“以後的經濟形勢只會越來越開放，像百貨商場這種小商店，只會越來越多。要在這麼激烈的競爭中脫穎而出，就必須要有自己的特色。我打算將這層，打造成專門的貴賓客戶區域，只出售最好最貴的，同時也會是限量的商品。”
對於貴賓客戶概念，對顧清婉來說並不算是新穎。
畢竟滬城很多的百貨商場，早在沒有解放前就是這麼做的。
但是——
“當所有人都擠破頭想要買英國的法蘭絨，法國的女士香水的時候，我的百貨公司卻跟‘新中式’結合在一起，絕對會是獨樹一幟的存在。江寧，你看這裏……“
顧清婉帶着江寧走到最中間，也是最寬敞的位置。
她指着那一片尚未完工的櫃檯說道。
“以後這裏就會擺上你設計的服裝和商品，還可以掛上你的個人招牌。”
這樣的燦爛前景，就是連上輩子的江寧都不曾設想過的。
她潛心學習了那麼多年的技術，即將要在這個年代閃閃發光。
只是想想，就讓人熱血沸騰。
這期間。
有個年輕的男人急急忙忙的出現，像是出了什麼事情，他在顧清婉耳邊言語了幾句。
顧清婉變了神色急匆匆離開。
如此一來。
就剩下了江寧和林拾嬌兩人。
氣氛一下子就變得微妙了。
江寧跟林拾嬌，話不投機半句多，沒有什麼好聊的。
而且她還想着再去多買一些布料。
江寧腳步匆匆的離開。
但是她的身後，卻傳來了亦步亦趨的腳步聲。
不遠不近的，就跟在她身後。
這可有趣了。
江寧一個轉身，回頭看去。
只見跟着她的林拾嬌，突然的停住了腳步，臉上還帶着猝不及防的慌張。
一對上江寧探究的目光。
林拾嬌的眼神左右張望着，唯有那微微揚起的下巴上，還帶着一股子驕傲。
她衝着江寧說道，“你看什麼看？下樓的路就這麼一條，我可不是故意跟着你的！”
江寧一看就看出了她的裝腔作勢。
她也不惱怒，反而還微微笑了下。
“林拾嬌，你有什麼話，就直接說。走出這個樓梯可就是商場了。到時候你就算想跟我說話，我也沒心思聽你說的。”
江寧站在原地，靜靜等着，給了林拾嬌一些時間。
林拾嬌緊抿着嘴脣，嘴角一次一次的收緊。
她像是憤憤的咬着牙，又像是心裏堵着一口不甘心的憤怒。
然後重重的深吸了一口氣。
微弱，又含糊不清的吐出兩個字。
“……謝謝。”
江寧黛眉微蹙，反問道，“什麼？”
這並不是她刻意爲難林拾嬌，實在是林拾嬌的聲音太清，太含糊，根本讓人聽不清。
林拾嬌一下子就瞪大了眼睛。
還有些面色漲紅。
她嗔怒着喊道，“江寧，我都跟你說了謝謝了！不就是收了一點你的梅乾菜。我告訴你，我只會謝謝你這一次，以後絕對不會再要你的東西！”
江寧聽到“梅乾菜”，纔算是明白過來了林拾嬌這麼一句心不甘情不願的“謝謝”，是因爲什麼。
看來她先前的提醒，的的確確是幫到了林拾嬌。
甚至不只是幫到，更是大大改善了林拾嬌和秦奶奶的關係……
林拾嬌按照江寧說的，請教了一些會做南方菜的師傅，努力的學做了梅乾菜蒸鯧魚。
但是她的手藝並不好。
鯧魚處理的不是很乾淨，端出來的時候魚都斷成了兩截。
既不好吃，也不好看。
跟江寧之前做的梅乾菜扣肉，有着十萬八千里的差距。
林拾嬌覺得丟人，根本不想把這道菜拿出來。
可是秦奶奶和秦爺爺還是發現了，兩位老人家搶着吃完了那道不怎麼好的菜。
秦奶奶吃完了後，溫柔的拉着她的手，說她“辛苦了”。
秦爺爺更是擲地有聲的說道，這是他這輩子吃過的，最好吃的一道魚！比京城國宴上的還好吃！
聽着秦奶奶和秦爺爺的話，林拾嬌不僅心裏暖洋洋的，連眼睛也熱熱的。
紅着眼，幾乎要哭出來。
哪怕心裏不想承認，她也不得不承認這一切的感動和溫暖，都來自於江寧的一句提醒。
林拾嬌的心裏，對江寧有着非常複雜又矛盾的情緒。
她恨這個女人搶走了秦九烈，卻又不得不承認江寧的才華。
如同先前一樣，她被江寧一次一次吸引着。
也就造成了她此刻，明明排斥江寧，卻又固執說着“謝謝”的情況。
然而。
對江寧來說……
“林拾嬌，我並不需要你的謝謝。”
江寧斷然拒絕了林拾嬌的示好。
林拾嬌一聽，臉上瞬間一陣青一陣白，除了憤怒之外，更多的是窘迫！
她堂堂秦老軍長最寵愛的孫女，自從有了這個身份的之後，就從來都沒低過頭。
現如今，好不容易說句“謝謝”，竟然還被嫌棄了！
“江寧！你別不識好歹！我——”
林拾嬌急匆匆的，憤怒的話語已經在嘴邊了，卻又被江寧飛快地打斷。
“我的意思是，你不需要跟我說謝謝，也不需要跟任何人說謝謝。無論是送你梅乾菜也好，還是告訴你菜譜也罷，這些都只是幾句話而已。最後決定做不做這些事情的人，是你自己。所以你真正應該感謝的人，是你自己！”
江寧神色認真的，字字鏗鏘的如此說道。
感謝……她自己……
林拾嬌從來都沒聽過這樣的言語，更對江寧所說的論斷，遲疑彷徨。
她不曾如此想過，或者說，是不敢如此想。
那張先前還傲嬌任性的臉龐，在此刻，被一股迷茫困惑所縈繞。
江寧看着這樣的林拾嬌，看到的再也不是一個撒潑驕縱的大小姐，而是看到了她在虛張聲勢背後的小心翼翼。
以及……恐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