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蕊動了動手臂。
她的手背上，還貼着白色的紗布和棉球，堵着吊水的針孔。
那隻細白的手，就這麼輕輕抓住了趙水生的衣服。
手指拽緊着，微微地晃了晃。
“疼。阿生，我嘴裏長泡了，很疼。”
疼得吃不了東西，所以連最喜歡的小米粥都喝不下，只是喝了一些紅糖水。
疼得連說話都費勁，一不小心碰到，就嘶嘶的抽氣。
楊蕊原本就小小的一個，白皙脆弱。
再加上病了，整個人顯得更加楚楚可憐。
都不需要裝柔弱。
只是這麼輕輕一句話，就已經足以讓趙水生心生柔軟。
在開口的時候。
男人依舊緊繃着臉，但是聲音已經不知不覺的放輕了一些。
“嘴巴張開，讓我看看。”
“啊——”
楊蕊聽話的張開嘴巴。
小小的口腔裏，一個一個的水泡，別說是吃東西了，恐怕只是舌頭碰到，都是一陣一陣的疼痛。
趙水生垂在身側的拳頭，就那麼用力的握緊了。
他怎麼就一點也不知道呢！
明明是睡在一個被窩裏的人，卻到最後一刻，才發現這些事情。
趙水生陷入在深深的懊悔自責之中。
楊蕊抓着他衣服的手指，一直沒鬆開，又輕輕的晃了晃，喚回了趙水生的注意力。
她輕聲輕氣的說道。
“阿生，我們可以回家了嗎？”
水汪汪的眼睛裏，滿滿的期待。
蒼白的臉上，還在露出笑容。
趙水生的心口，又酸又澀，喉嚨滾了滾說道。
“好，我們回家。”
……
兩人回到家裏。
趙水生一路抱着楊蕊上牀，甚至親手給她脫了鞋襪，恨不得將她當做玻璃娃娃一樣保護着。
“紅糖水我又泡了一杯，還是熱的。等會要是涼了就別喝了，我再去換新的。”
“小米粥溫在竈上了，你要是什麼時候想吃，我就去拿過來。”
“裴醫生說你明天還要再去吊水，重新檢查一次體溫。我替你跟許大姐請了三天假…”
楊蕊一開始還是在微微點頭。
但是一聽到是“三天。”
“不行。三天太久了，我還有好多事情沒做呢，會來不及的。”
“至少三天，三天內不準下牀，你都必須在家裏休息。三天後看情況再說，如果身體沒恢復，你就繼續休息。”
趙水生語氣強硬，完全不給楊蕊反駁的機會。
楊蕊手指動了動，但是在一旁男人緊迫的注視下，只能無奈接受。
就這樣。
楊蕊整整休息了三天。
她到底是年輕，原本的身體底子也不錯，再加上吊水吃藥，趙水生的貼心照顧，到了第三天基本已經好全了。
只剩下嘴裏的水泡，還未完全治癒。
但是這三天裏，趙水生變着法的給她做好吃的，全是有營養的好東西。
她吃的不多，卻養出了紅潤的氣色。
跟三天前，疼得渾身冒冷汗的時候，完全判若兩人。
到了第四天。
趙水生還是沒有鬆口，是不是能讓她去工作。
但是從吃早飯開始，楊蕊水汪汪的眼底，就帶着一股靈動。
反正趙水生是要去軍營的，他在軍營裏也出不來。
等男人一出門，她就去找許木華，把之前的工作繼續接過來做。
只要晚上早點回來，趙水生也發現不了。
楊蕊心裏計算這些，小口小口的喝着小米粥，淺淺的笑了下。
然而。
吃完早飯之後的趙水生，並沒有跟往常一樣穿上軍裝出門去。
反而是不動如山的坐着，看着楊蕊手裏那小半碗，還沒有吃完的小米粥。
嘀嗒嘀嗒。
時鐘發出鐘擺晃動的響聲。
楊蕊看看時間，又看看面前的男人，出聲提醒道。
“你再不出門的話，要遲到了。”
“我請假了。”
趙水生直截了當的回答道。
楊蕊一愣。
她張着嘴巴，一手捧着小碗，一手拿着勺子，顯得呆愣愣的。
請假？！
這話竟然是從趙水生嘴裏說出來的。
要知道當初他們結婚的時候，趙水生也沒有請婚假，只說是軍營的事情更重要，請假沒什麼必要。
後來無論是生病還是過年過節，趙水生也一次沒有請過假。
這麼一個“以軍營爲家”的男人，今天竟然請假了。
楊蕊呆愣着回不了神。
趙水生卻已經繼續說了下去。
“我問過許大姐了，接下來要去的地方是山坳村，距離有好幾個山頭，必須一早出發，晚上才能回來。”
“……？”
楊蕊愣了愣，急匆匆的放下了手裏的勺子。
她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你這是要跟我一起去？”
“嗯。”趙水生點頭，“我不放心你，跟你一起去。”
簡簡單單一句“我不放心你”，恐怕是趙水生這三天裏，最動人的情話。
也是這個粗獷又笨拙的男人，唯一說出口的話。
楊蕊的心裏，聽到的卻不只是這句話，更是眼前這個男人的體貼。
他知道楊蕊一定會偷偷的出門……
沒有阻攔，沒有強迫，沒有反對，反而是默默地選擇了楊蕊這邊。
一路同行。
“阿生，你真好。”
楊蕊眯着眼，甜甜的笑着。
……
江寧家的小院裏。
楊蕊的笑容，就跟那天早上一樣的甜蜜，還更多了一絲嬌羞。
她紅着臉，卻又忍不住的說道。
“阿寧，你都不知道，我之前去村子裏做羣衆工作的時候，那些村民們都看輕我，根本不願意好好聽我說話。但是他去了之後，一切都不一樣了。”
“他什麼都不用做，就只是穿着軍裝往那裏一坐！周圍的村民們全都安靜下來了，一個個都變得可聽話了，我問什麼，村民們就說什麼，連孩子都不吵不鬧的。”
“有時候，還是會遇到一些特別困難的，畢竟我們是要帶走人家的孩子。他就坐在那裏，就說了一句話——我要把你孩子帶去讀書，你給還是不給？”
楊蕊模仿着趙水生那個時候的語氣和神情，忍不住先笑出來了。
江寧一直靜靜地聽着。
雙眼凝視着楊蕊興奮又開心的模樣。
腦海裏情不自禁的浮現出畫面。
虎背熊腰的趙水生往村民家門口一坐，又穿着一身的軍裝。
氣勢洶洶，威武雄壯。
老百姓最相信的就是軍人，軍人是絕對不會害他們的。
再加上楊蕊在一旁解釋安撫。
她們夫妻，一柔一剛。
完美搭配。
江寧想着那樣的畫面，也跟着笑了起來。
她看着楊蕊調侃道。
“你們這是夫妻搭配，幹活不累。後續工作都順利多了吧？”
楊蕊神色有些嬌羞，稍稍點了點頭。
“嗯，有他幫忙，羣衆工作一下子就變得容易了，所以這學校，就提前辦起來了。”
兩人樂呵呵的說着話。
一旁的土窯烤箱，傳出了一股誘人的香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