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是秦九烈！
江寧在聽到那熟悉聲音的時候，抓着電話聽筒的手指，瞬間收緊，又瞬間鬆開。
指腹摩挲着聽筒，一下一下無意識的扣弄着。
她臉上的神情，七分甜蜜，三分委屈。
似乎有潮水涌動一般的話語。
但是那千言萬語，到了嘴邊之後，卻又不知道應該如何說出來。
所以成了彼此之間的沉默。
千山萬水，兩人靠着電波連在一起。
如果電話的收音功能再好一點，就能聽到他們彼此之間，略帶急促的呼吸聲。
無論是江寧，還是秦九烈，都在這個時候，陷入在了沉默中。
江寧一旁的士兵。
他往後退了幾步，輕輕地關上門，將辦公室的空間留給江寧。
或者更準確的說……
是留給這對分別許久的夫妻。
江寧雙手緊抓着聽筒，還在微微喘息着。
電流再一次的傳來。
其中是秦九烈低啞的話語。
“媳婦兒，你辛苦了。”
這句話，像是一股暖流，緩緩地流淌過江寧的心口。
讓她又溫暖，又酸澀。
甚至連眼眶裏，也涌上了一股熱流，眼角潮溼的發澀。
秦九烈在電話那頭，繼續緩緩說道。
“媳婦兒，我已經知道了，是兩個女兒和一個兒子，都是正月初一凌晨出生的，我們做爸爸媽媽了。”
男人的聲音裏，藏着隱隱的喜悅。
只是習慣了喜怒不形於色，又是在前線陣地，不能表現出明顯的情緒。
但是江寧還是能聽出秦九烈言語之下的開心。
他做爸爸了，還是一下子做了三個孩子的爸爸，怎麼可能不高興。
這可是他和江寧的孩子。
是他們夫妻愛情的結晶。
江寧在秦九烈的聲音中，稍稍緩和了原本的緊張。
細細的手指，繞着電話線。
她低低的應了聲。
“嗯。”
秦九烈在那邊，緊接着問道，“媳婦兒，疼嗎？”
生孩子，疼嗎？
一個人在家裏，怕嗎？
按照江寧的性格，在這個時候，她肯定是會說不疼的。
她怕秦九烈擔心，更怕秦九烈分心。
但是……
“疼……九烈……好疼好疼的……”
江寧一邊搖頭，一邊說着疼。
她眼圈紅紅的，聲音裏帶着顫抖着。
回想幾天前。
年三十晚上的兵荒馬亂。
突然的羊水破裂，沒有接生的醫生，一切都是那樣的猝不及防。
江寧身邊連個可以依靠的人都沒有。
她唯一能靠的人，就只有她自己。
當疼痛到呼吸都喘不上氣來的時候，江寧還是一遍一遍跟自己說着要冷靜。
江寧堅強柔韌，卻並不意味着她不害怕，不怕疼。
她也想像個孩子一樣，靠在溫暖的懷裏，輕輕地撒嬌。
“很疼……秦九烈……我……我再也不想生孩子了……”
輕柔的聲音，帶着一股啜泣的哭腔。
江寧紅着眼睛，眼淚在眼眶裏打着轉。
“媳婦兒，不哭不哭……”
秦九烈面對江寧的眼淚，慌亂而又緊張，更是濃濃的擔心。
在聽着江寧委屈的哭訴，立馬繼續說道。
“好，都聽媳婦兒的，我們不生了，以後再也不生了。這一輩子，能有三個孩子就已經夠了。我不捨得再讓媳婦兒你吃苦了。我都聽媳婦兒的，你說不生就不生了，再也不讓你疼了。”
江寧在秦九烈的一番安慰之下，輕輕地吸了吸鼻子。
她的心裏，暖洋洋的甜蜜。
秦九烈仔細聽着江寧的聲音，察覺到江寧慢慢的緩過來了，才接着問道。
“媳婦兒，之前醫生檢查不是兩個嗎？怎麼突然變成了三個。”
江寧帶着濃重的鼻音回答，“是童童。”
突然之間。
兩人之間的通話，又安靜了幾秒鐘。
是秦九烈愣住了。
“媳婦兒，你是說……是說……那個小男孩。”
男人的聲音裏，更多了一些不可思議。
“嗯，就是童童。他一出生，我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認出來了。”
江寧無比堅定的說道。
她將一些猜測，以及先前發生的事情，都告訴給了秦九烈。
只不過顧及着門外還有人，江寧不敢說的太仔細。
只是用她和秦九烈都能聽得懂的話語，簡單描述了一下。
靈寶空間的空間童子，以靈力的方式，成爲了她肚子裏的孩子，甚至是被她真的生出來了。
“九烈，童童真的成爲我的孩子了。”
“是我們的孩子。”
秦九烈沉聲道。
江甯越發安心了。
童童是她和秦九烈的孩子。
她不知不覺笑了起來，“對，是我們的孩子。童童一直想做哥哥，所以讓他當大哥。還有芽芽，穗穗，她們出生的時候，真的好小好小，說不定都沒你的手掌大。那個時候皺巴巴的，連眼睛都睜不開……”
江寧跟秦九烈講述着生產那天晚上的事情，但是大多都是關於孩子的。
除了剛纔的那一句“疼”之後，江寧不曾再說起過她內心的無助和害怕。
依舊是那樣的溫柔。
但是秦九烈聽在耳朵裏，是江寧輕柔的語調，是她嬌軟的聲音，也是他……所缺席的人生。
他原本應該陪在江寧的身邊，跟她一起度過的。
這不是一句“辛苦”，一句“對不起”，所能簡單彌補的。
而是……
“媳婦兒，我愛你。”
不只是一點點，是非常非常的愛。
江寧的話，被秦九烈的告白所打斷。
她一下子瞪大眼睛。
一雙明眸微微顫抖，看了看四周。
是陌生的辦公室，四周還擺放着冷硬的鐵製文件櫃。
她都身處這樣的環境，那麼秦九烈呢，他又是在什麼樣的地方。
秦九烈身邊有着什麼人，又是在什麼樣的環境之下，說出這句話的。
他的身邊，總是要跟着一個貼身的勤務兵吧？
只要一想到這個。
江寧的心裏，瞬間涌上一股羞窘。
臉蛋上，也變得紅撲撲的。
目光如水一樣的盪漾，散開一圈一圈的漣漪。
她輕聲道。
“我也是……”
……
千里之外。
秦九烈的身邊，的的確確是有着不少人。
佔地環境簡陋，根本沒有像樣的辦公室，甚至連電話線，也是臨時拉的。
前陣子情況複雜，秦九烈根本沒辦法給江寧打電話。
最近這些日子，稍微安穩了一些，才終於有了這個機會。
當江寧年三十生產的消息，一轉幾折，終於在秦爺爺的助力之下，傳到秦九烈的耳邊。
秦九烈先是狂喜，緊接着是擔憂。
哪怕已經知道了江寧母子平安，卻還是一直放不下心。
沒有親耳聽到江寧的聲音，沒有聽到她說一句“我很好”，又怎麼能安心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