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後。
江寧幫顧雲淑一起，扶着喝醉酒的江遠山走進房間。
顧雲淑幫江遠山脫了外套，江寧拿着被子給江遠山蓋上。
江遠山很少喝酒，所以酒量很差，還喝酒上臉。
此時的江遠山，迷迷糊糊的躺着，整張臉通紅通紅的，時不時說着幾聲醉話。
“阿寧……我閨女……哈哈……我家的閨女……好……我家寧丫頭……最好了……最好了……”
江寧擔心江遠山醉酒了不舒服，還想拿着毛巾給他擦擦臉。
但是被顧雲淑給阻止了。
顧雲淑說道，“阿寧，沒事的。你爸這是開心，喝醉了也開心。讓他睡一覺就好了，你別擔心。來……“
她拉着江寧到一旁。
母女兩緊挨着。
“阿寧，你陪媽說說話。”
“好的，媽。”
顧雲淑一邊說話，一邊拿起了放在一旁的針線簍子，還有一件小衣服。
那件衣服是童童的。
前幾天穿的時候，不小心扯了一個口子。
顧雲淑洗乾淨之後，就收進了她的房間裏。
顧雲淑低着頭，拿着針線，將衣服上的一個口子，仔仔細細的縫起來。
她感慨的說道。
“……阿寧，你小時候，媽沒給你做過幾次新衣服，一直讓你撿着別人穿剩下的。其中一次做新衣服，好像是……還是你……你幾歲的時候？”
顧雲淑似乎是想不起來，模模糊糊的看向江寧。
江寧回答，“是七歲。我上小學的時候。”
“對！就是你七歲的時候。那個時候你上小學，書包和鞋子都是舊的，家裏實在沒錢買新的。是爸媽對不起你……”
顧雲淑的心裏，何嘗不是心疼女兒的。
但是他們夫妻實在是沒錢。
顧雲淑絞盡腦汁，最後是從縫紉店裏，低價買了一些別人做衣服剩下的布料。
找相似的顏色的，東拼西湊。
顧雲淑給江寧做了一件上衣，勉強算是新衣服了。
“阿寧，你還記得那件衣服上是什麼圖案嗎？”
“有圖案嗎？我就記得是格子的，其他不太記得了。”
顧雲淑擡着頭，看着江寧，聽着她的回答，微微的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原來是格子啊……媽年紀大了，記不清了……”
說完了穿的，又說起了吃的。
江寧喜歡的爆米花，喜歡的年糕，喜歡的冬筍……
好多好多，都是江寧小時候的事情。
顧雲淑唸叨着往事，手裏的針線活，一直斷斷續續的沒有停。
江寧陪着顧雲淑聊天。
一開始是覺得離別在即，顧雲淑捨不得女兒，所以才感慨萬千。
但是說着說着……
江寧還是發現了一些不對勁的地方。
顧雲淑說起的事，都是江寧很小時候的事……
或者說，是原主小時候的事情。
原主在長大的過程中，一些喜歡的事情，一些喜歡吃的東西，是發生變化的。
但是顧雲淑隻字未提，就講着小時候的事情。
而且顧雲淑好幾次都記不清了，話說到一半，她會擡起頭來，一眨也不眨眼的看着江寧，等着江寧往下說。
顧雲淑這個眼神裏，充斥着太多東西，複雜的情緒。
甚至還有……緊張。
顧雲淑像是提心吊膽，怕江寧不記得，怕江寧說錯，怕江寧……
她的心，一直都是懸着的。
每每等江寧說出記憶中，正確答案的時候，顧雲淑纔會輕輕的呼出一口氣。
然後低下頭，縫紉幾下。
又接着問江寧另外的事情。
這些記憶，對顧雲淑來說，是母女之間最寶貴的。
她不應該不記得纔對。
這樣的詢問，更像是一種……試探。
沒錯！
江寧感覺到是試探。
就好像是顧雲淑在反覆試探，眼前的這個人，到底是不是她的女兒一般。
一想到這個可能性。
江寧頓時緊張了起來。
她在穿越之初，遇見那個狂野開局的時候，都沒那麼緊張過。
但是此刻……
她在顧雲淑的注視下，心跳不受控制的錯亂了好幾個節拍。
因爲這個人……是原主的母親。
也是待她如同親生女兒的顧雲淑。
都說母女連心，難道……
江寧的呼吸緊了緊，難道顧雲淑真的發現了什麼？
在經歷了秦九烈親口承認他的意識覺醒……
以及江心柔的女主記憶……
如果再多一個顧雲淑，似乎也在常理之中。
就江寧和原主的性格，是完全不一樣的兩個人。
身爲對原主瞭解最深的母親，難道真的沒意識到這一點嗎？
當顧雲淑的目光，再一次的看向江寧的時候。
江寧陷入了猶豫……
要不要告訴顧雲淑真相？
她遲疑着，“媽……”
顧雲淑擡起頭，伸手，摸了摸江寧的臉頰，頭髮，耳朵……
一夕之間。
顧雲淑眼神裏，先前的那些試探，似乎都變得消失不見，只有慈愛的溫柔，充斥在她的眼眸裏。
“阿寧，現在看到你這麼幸福，媽真的很開心。”
“媽……”
“你小的時候，爸媽沒有照顧好你，讓你過的委屈了。你現在這樣，真的很好……很好……”
顧雲淑摸完了江寧的臉，又握了握江寧的手，緊緊的抓着。
她將縫補完成的衣服，放到江寧手裏。
“衣服補好了，可以給童童穿上了。你們明天還要趕火車，今天晚上早點睡，養足精神。”
“好，媽，我知道了。”
江寧輕輕的點頭應允。
顧雲淑的試探，如同曇花一現，飛快的消失。
江寧爲此鬆了一口氣。
跟顧雲淑和江遠山說了晚安之後，拿着衣服離開了房間。
但是。
在她走後……
顧雲淑小心翼翼的拿出了一個信封，信封裏裝着的是她們今天拍攝的照片。
有七人的全家福，也有顧雲淑和江遠山的合照。
有一張，是江寧的單人照。
那是顧雲淑要求攝影師拍的。
照片裏，江寧側面對着鏡頭，她剛好在對秦九烈說話，眼睛彎彎的，笑容很甜，模樣格外的幸福。
顧雲淑伸着手，就像剛纔撫摸江寧一樣，摸着照片上的人影。
在她的記憶中，她的女兒從來不曾這麼開心的笑過。
她的女兒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