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奶奶心中一沉。
之前被含糊帶過的問題，今天她要認認真真的問一遍。
秦奶奶看向江寧，眼神裏還是帶着些許慈愛，更多的卻是認真。
“阿寧，你回答奶奶一個問題。”
沉默許久之後，江寧突然被點名。
江寧正色道，“奶奶，你說。”
“清江村。你知不知道一個叫做清江村的地方。”
一聽到這個村子的名字，江寧都不用細想，因爲她心裏十分清楚。
那是——老家。
江家當初就是從這個村子裏走出來，搬家到了縣城。
後來江遠山分家，江李氏和江二海被趕回了老家，也是回這個村子。
江寧把她知道的一切，都原原本本，清清楚楚的告訴了秦爺爺和秦奶奶。
秦爺爺和秦奶奶深深皺眉，仔細聽了之後。
他們臉上的震驚，慢慢的被更多的凝重所取代，就像是心裏有了結論一般。
咚的一聲。
秦爺爺拿着照片的手，無力的垂落在書桌上，連他高大的身影，都癱坐在椅子上。
許久，許久，都沒有反應。
但是轉瞬間。
秦爺爺突然又擡頭，看向江寧。
他想到了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
“阿寧，我記得你提起過家裏還有長輩，你父親……你的父親……“
你的父親是親生的嗎？
秦爺爺是想這麼問的，但是又覺得這樣的話太唐突了，最終是不知怎麼說出口。
好在江寧聽明白了。
她先說道。
“我父親在幾個月大的時候，就被親生父母丟掉了，後來是被人撿回去的。所以那個女人不是我父親的親生母親，也不算是我的奶奶。”
提起江李氏，江寧絲毫都不想跟那個女人扯上一丁點的關係。
只是江寧在心裏疑惑着，江遠山和顧雲淑的照片，到底有什麼值得秦爺爺和秦奶奶如此錯愕的。
還有秦爺爺那張舊照片上，又有着什麼內容。
江寧往前走了幾步，到了書桌前。
她一低頭，剛好看到了秦爺爺放下的老舊照片。
緊接着。
她在那張老照片上，看到了一個十分眼熟的男人。
是江遠山……
卻又不是江遠山！
老舊照片上的男人是穿着軍裝的，而且看着年紀很年輕。
江遠山在二十多歲的年紀，根本就沒有去當過兵，也不可能會留下這麼一張照片。
那麼這個人就不可能是江遠山。
但是不是江遠山的話，又是什麼原因，這兩人會長得如此相似。
清江鎮……
撿回來的……
秦爺爺珍藏的老照片……
穿着軍裝的男人……
江寧將秦爺爺和秦奶奶剛纔問她的問題，再加上她看到的一切，所有線索都聯想在一起之後。
一個不可思議的猜測，在她腦海裏浮現。
難道……
江遠山就是當初那個嬰兒……
因爲戰爭沒辦法帶在身邊，最後不得不寄養在農戶家裏的孩子。
在革命勝利之後。
秦爺爺和秦奶奶再回到那個村子，通過蛛絲馬跡尋找那個嬰兒的下落。
但是最終得到的結果，卻是那個嬰兒在長大之後，就早死了，媳婦也跑了，就留下一個女兒。
那個女兒，就是林拾嬌。
如果秦爺爺和秦奶奶當時尋找的方向錯了……
如果收養嬰兒的農民夫婦，在部隊走後，就把那個嬰兒給扔了自生自滅……
如果……
這一切的如果都是真的。
那麼……
林拾嬌根本就不是秦爺爺和秦奶奶當初要找的那個孩子。
反而是江寧……
應該是江寧啊！
當這一連串思緒轉動，別說是秦爺爺和秦奶奶，就江寧自己也愣在了原地。
她萬萬想不到，竟然還有一層真假千金的劇情，藏在這麼深的地方！
江寧如今不需要這一層身份。
但是這一切應該是屬於原主的。
在當年……
江遠山能被秦爺爺和秦奶奶找到的話，他們的日子會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
原主也不會那麼憋屈的度過了十幾年，最後把自己憋屈死了。
她應該是有更精彩更廣闊的人生。
但是現在屬於她的一切，都被林拾嬌……
思及此。
江寧眼神一顫。
她在想到林拾嬌之後，突然意識到，如果剛纔的猜測都是真的，那麼這件事情影響最深的人，不是江寧，也不會是江遠山和顧雲淑夫妻，反而應該是林拾嬌。
林拾嬌往後在秦家，又該怎麼自處？
在這一刻。
江寧突然理解了秦爺爺和秦奶奶的反應，爲什麼不是驚喜，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凝重。
或許他們從最開始，看到照片的時候，就已經想到了林拾嬌。
江寧的心口，緊張的顫了顫。
她下意識的，朝着門外看了一眼。
她想知道林拾嬌有沒有回來，但是看到的卻是被風吹開的房門，門外是空空蕩蕩的，外面也沒有聲響。
就像是……一個人都沒有。
……
秦爺爺和秦奶奶陷入在沉默中。
他們的心裏，翻來覆去的想着江寧說的那些話，以及心底裏，最深處的不安。
良久之後。
秦奶奶看向秦爺爺，低聲問道。
“要不要再查一遍？”
如果不查，他們可以當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就當是沒有看到過這張照片，一切如常。
如果查了，查出來的結果如他們所想的那樣，那林拾嬌怎麼辦？就成了一個重要的問題。
秦爺爺深吸一口氣，重重出聲。
“查。必須查。不查清楚，我對不起老林。”
同生死，共患難的老戰友，秦爺爺不允許他的血脈，就那麼不明不白的。
只不過……
秦爺爺又說道，“這件事情先不要告訴嬌嬌，我們私底下查。如果有了結果……之後再說，暫時先不要告訴孩子，一個字都不準說。”
秦奶奶見秦爺爺是有了決定了，點頭道，“好，按你說的來。”
這是兩相取捨的問題。
他們要護着林拾嬌，自然是會有些對不起江寧。
秦爺爺和秦奶奶重新看向江寧時，眼神裏多了一些難以言喻的愧疚。
林拾嬌是一個苦命的孩子，江寧又何嘗不是呢。
老人家的心裏，手心手背都是肉。
“阿寧，你坐下來，聽爺爺奶奶慢慢跟你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