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聊，就是一個多小時。
秦爺爺坐在一旁，時不時拿起那兩張照片，來回的看上一眼，偶爾也會說句話，更多時間是安靜的。
主要講話的人是秦奶奶。
溫溫柔柔的秦奶奶，在這個時候成爲了秦爺爺的主心骨，也是這個家的主心骨。
這個故事要從幾十年前開始講起來，遙遠到那個戰火紛飛的艱苦年代。
太長太長……
長到三個小傢伙懵懵懂懂的聽着，最後靠在江寧的懷裏，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好在屋子裏有暖氣，也不會凍到。
大概的故事劇情，江寧心裏已經猜了七七八八了。
只不過聽秦奶奶說起來，更補充了一些細節。
比如因爲年代太久遠，當初他們再回到寄養孩子的農戶村子的時候，那個村子早就在動盪年代不見了，農民夫婦也不知道搬去了哪裏。
但是終於應該在附近，不會走太遠的。
所以他們在附近的村子裏，一個村子一個村子的找。
最後花了不少時間和精力，才找到了清江村。
“當時我們找到那對農民夫婦的時候，她家裏已經沒有男人了，說是打仗的時候都死了……再後來，她帶着一個小孫女，跟了村裏的另一個男人，才勉強活下來的……”
那個小孫女，就是林拾嬌了。
“嬌嬌跟那個家裏的任何人，都沒有血緣關係，又因爲年紀小，日子過得特別不好。我們找到她的時候，是一個非常寒冷的冬天，她身上連一件棉襖都沒有，手指上長了厚厚的凍瘡，都腫起來了，卻還要在河邊洗衣服……”
秦奶奶說着說着，眼睛就紅了。
江寧倒是不知道，林拾嬌在被秦家人找回家之前，竟然還有這麼艱苦的日子。
她又想到一年前，她坐月子的時候。
也是下雪的天，林拾嬌不捨得用柴火燒水，一個人在外面用冷水洗尿布。
恐怕她自己，也不曾忘記幼年時候的事情。
秦奶奶說完了林拾嬌，就說眼前發生的事情。
“當年我們能找到的人，就只有那個農婦，她那麼說了之後，我們也是那麼信的，這麼多年也沒有懷疑過。但是今天看到你父親的照片……阿寧，你也看到了，你的父親跟爺爺當年的戰友，長得一模一樣。”
“實在是太像了，所以我們心裏……也不敢確定。”
“阿寧，我和爺爺疼愛嬌嬌，但是一樣也把你當做是我們家的孩子，絕對不會讓你受委屈的。這一次，一定會查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如果真的是弄錯了，我們也會補償你，補償你的父母。”
江寧注視着秦奶奶誠懇的眼神，心中被觸動着。
“奶奶，現在說這些還太早了，一切都等查清楚了再說。你們放心吧，在沒有結論之前，我絕對不會跟嬌嬌提起一個字的，就當今天什麼都沒發生過。”
秦奶奶沒想到江寧會主動說這些，十分的喜出望外，感激道握了握江寧的手。
她連連說道，“好孩子，真是好孩子！”
……
這一天，直到晚飯前，讓秦爺爺和秦奶奶最擔心的林拾嬌，一直都沒有回來。
而是接到了安意如打來的電話。
“秦爺爺，秦奶奶，嬌嬌知道我馬上要去部隊了，捨不得跟我分開，所以下午來我家裏了，想跟我住幾天。她要過幾天才回家，你們不要怪她，我也想她留着陪我。”
林拾嬌暫時住在了安意如家裏，這對眼下的秦家，無疑是一個好消息。
大家不用在林拾嬌的面前，裝出一副無事發生的模樣，也不用擔心什麼時候露出破綻，被林拾嬌發現了怎麼辦。
掛下電話之後。
秦家的客廳裏，不只是秦爺爺和秦奶奶在，連秦父秦母，以及秦九烈都在。
他們都看到了那兩張照片，也知道現在他們所面對的事情。
秦父秦母的反應，跟秦爺爺和秦奶奶是如出一轍的。
先是震驚，然後是“如果是真的，那嬌嬌怎麼辦”，再然後，就是眉心深鎖的凝重。
江寧坐在秦九烈的身邊，壓低了聲音，小聲問道。
“那張舊照片……你沒見過嗎？”
秦九烈說，“小時候應該是見過的，但是那個時候太小了，長大後就沒什麼印象了。”
全家人裏，也只有秦九烈是親眼見過江遠山的。
如果秦九烈當時認出來了，說不定這件事情會發生的更早一點。
全家人中。
秦九烈也是表現的最冷靜的一個。
相比較於長輩們的複雜凝重，秦九烈最擔心的人，反而是……江寧。
他悄悄地，握着江寧的手，修長的指腹摩挲着江寧的柔軟手心。
低聲問道。
“媳婦兒，你難受嗎？”
江寧擡眼，“難受什麼？”
“如果那個時候，爺爺奶奶找到的人是你，你就不用受那麼多苦了。”
秦九烈沉黑的眼底，是對江寧的憂慮。
江寧淺淺的笑了笑，搖了搖頭。
且不說這件事，還沒有定論。
哪怕是真的，江寧也沒辦法真的回答這個問題。
因爲受苦的人，是原主。
江寧能說的，或許是……
“如果那個時候找到的人，真的是我的話，那我們還會結婚嗎？你會不會像不喜歡嬌嬌一樣，也不會愛上我？”
秦九烈的神色，微微的愣了愣。
他顯然是沒有想到這一點。
如果是江寧……
跟他青梅竹馬的人是江寧……
爺爺奶奶希望結婚跟他結婚的人是江寧……
“不會的。”
秦九烈出聲否認。
他說的堅定，又自信。
“如果是你，無論是小時候，還是現在，我一定還是會愛上你。”
“阿烈，有你這句話就夠了。”
夫妻兩人小聲言語着。
那一邊的秦爺爺和秦奶奶，以及秦父秦母，也商談完了。
就只剩下最後一個問題了。
秦爺爺堅持道，“這件事情交給任何人去調查，我都不放心。我一定要親自去！”
“爸，兩地距離那麼遠，舟車勞頓過去，你的身體會撐不住的。”
秦父不放心，不想讓秦爺爺親自去。
秦爺爺冷哼一聲，“我不去，難道你去嗎？你離得開嗎？”
秦父嘴角緊了緊，面色低沉着。
他身居高位，的的確確是走不開。
氣氛僵持之時。
秦九烈開口說道，“我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