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江寧的眼中,顧雲淑一直是一個不善言辭的母親。
在以前那個家的時候,因爲江李氏的刻薄,以及江二海一家的壓迫,顧雲淑在漫長的歲月裏,都是擡不起頭。
只是一個彎着腰的背影,一直在廚房裏忙碌。
殊不知。
整個江家,她卻是那個活的最透徹的人。
這其中,當然也有江寧的作用。
自從江寧穿越過來之後,所發生的一切,讓顧雲淑對生活的理解,是有着完全不一樣的進步。
所有人都說,父親是一個家庭的頂樑柱。
實際上。
母親纔是爲這個家庭付出最多最多的那個人。
看似柔弱的身體,真正的撐起了一個家。
顧雲淑的細心,能讓她發現江寧身上的“區別”,也讓她在掙扎思考之後,決定隱藏下一切。
她又跟江遠山幾十年同牀共枕,是最瞭解這個男人的人。
所以江遠山心裏想不通的事情,她先江遠山一步想通了。
“對!你說得對。”
江遠山在一番思忖之後,看着顧雲淑重重的點頭。
他們都是人生過半,即將要踏入棺材板的人了。
與其被困在變故中。
倒不如往前看。
日子該怎麼過,還是怎麼過。
這一輩子,有這樣的妻子,這樣的女兒,他原本就沒有不滿足的地方了。
一切……都圓滿了。
江遠山一直微微皺緊的眉心,終於是鬆開了。
……
江寧離開客房的時候,神情也跟着輕鬆了一些。
但是。
她突然想到一件事情——電話!
這一個晚上都過去了,但是林拾嬌的電話,卻一直都沒有打回家。
難道因爲她跟同學們在一起,玩的太開心了,所以樂不思蜀?
把打電話的事情給忘記了?
江寧心裏的疑慮,卻同時有着不確定。
正思忖着這些。
她感覺到一股小小的,拉扯的力量。
一低頭。
便看到了一張微微漲紅的小臉蛋。
穗穗不知道怎麼從屋子裏走出來了。
她沿着長長的走廊,就用搖搖擺擺的企鵝小步子,終於找到了江寧。
肉嘟嘟的小手,手指緊抓着江寧的褲子。
粉嫩的小嘴抿在一起。
睜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憐巴巴的說道。
“媽媽。”
“嗯!媽媽在這裏,寶貝這是怎麼了?”
“媽媽……enen。”
穗穗舔了舔小嘴脣,紅着臉,用鼻腔發出輕微的聲響。
小手指蜷縮着,用力的握成了拳頭。
小小的臉蛋也鼓起來了,皺着小眉毛,彷彿是因爲什麼事情正在用力。
甚至連,她的小屁屁,也往上翹起着。
江寧注意到這些細節,突然——
媽呀!
人有三急!
她家的小寶貝,這是要拉粑粑了呀!
“穗穗,先別急,你忍一忍,媽媽這就帶你去洗手間——”
隨着飛快的話語。
江寧一伸手就抱起了穗穗,同時邁開雙腿,不停的往前走。
人生雖有變故。
卻也少不了日常的雞飛狗跳。
一分鐘後。
啊——
是江寧發出來的扼腕嘆息。
遲了……
還是遲了一步。
所以接下來,是給穗穗擦屁屁,給穗穗洗屁屁,給穗穗換褲子……
江寧忙碌的晚上,一直都沒有停下來。
前一刻從腦海裏閃過的思緒,隨着忙碌不停的事情,擠在了角落的地方。
江寧晚上躺上牀,三個小傢伙都睡着了,終於能安靜一會兒,感受着平靜的呼吸。
她突然想起來,忘記打電話了!
江寧猛地一下,從牀上坐了起來。
身側的秦九烈嚇了一跳,跟着急忙起身。
“怎麼了?”
“晚上沒有接到嬌嬌的電話,我尋思着給她再打過去一個,但是剛纔穗穗要拉粑粑,一忙起來就把這個事情給忘記了。我現在去打一個?”
“現在已經十一點半了,安意如家裏都睡覺了,還是明天吧。”
“明天也行。明天早上去了烈士陵園之後,就能空出時間了。”
江寧跟秦九烈商談了幾句,微微的點點頭。
秦九烈摟着她的肩膀,將江寧拉回被子裏,兩人並肩躺下。
他側身,手臂依舊霸道的鎖在江寧的身上。
“媳婦兒,剛纔爺爺奶奶找我過去,說了些事情。我想了想了下,這事情我來說,或者是爺爺奶奶來說,都有點不合適,還是要交給你。”
江寧道,“什麼事?”
“爺爺奶奶想在首都買套房子,送給你爸媽。如果他們想工作,工作的事情也可以安排。同樣烈士子女該有的待遇,肯定一樣都不少。你覺得呢?”
秦九烈這麼說,江寧算是聽明白了。
這是秦爺爺和秦奶奶,想要給江遠山的補償。
如果是在之前,江寧或許會遲疑下,去問下江遠山和顧雲淑的意見。
但是在幾個小時之前。
江寧剛聽了顧雲淑的那番話,已經對江遠山的心態,有了最直觀的瞭解。
“阿烈,我爸媽不會接受這些的。”
江寧直接給了答案,然後纔是理由。
“我爸媽幾十年都在南方,如果突然一下子住到首都,周遭都是陌生的事物,甚至連氣候和飲食,都是不一樣了。他們這個年紀了,接受能力沒有年輕人好,不一定能適應。”
“就在不久之前,我和爸媽也說了一會兒話,我爸媽的意思,還是希望一切如常。”
“能找到自己的親生父親,弄清楚自己的身世,本就是一件很開心的事情,是人生的一種圓滿。所以,已經足夠了,不用更多。”
秦九烈認真的聽完江寧的話。
在昏暗的光影之下,男人微垂着眸子,俊朗臉龐上的神色,還在繼續思量這件事情。
秦爺爺和秦奶奶對當年找錯人的事情,內心是有深深愧疚的。
所以無論從金錢上,還是感情上。
他們都想盡量彌補江遠山。
江寧如今,這麼直接的替江遠山拒絕了,秦爺爺和秦奶奶不一定能接受。
所以秦九烈尋找着話語,想要再勸一勸。
同時。
江寧注意到這一點之後。
她也微微側轉過身,跟秦九烈靠的更近了一些。
再出生時,微熱的氣息,灑在秦九烈的脖頸附近。
她輕聲道。
“阿烈,你知道我爸媽現在最想要的,是什麼嗎?”
男人低啞應聲,淺淺的氣音,“是什麼?”
“是希望我一輩子幸福,是希望我們的三個孩子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