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小燕看見她又出來,以為她還想再跟自己吵架,沒想到是找自己要東西。
她扯了扯嘴角,聲音沒有任何起伏的說道。
「糧食就在這裡,你們愛吃不吃。餓死了,也是你們自己的事。
至於衣服,我可沒買過你們的衣服。
反正你們要做飯的,衣服濕了,就用火烤一下就可以繼續穿了。
在這裡已經讓你們有活下去的機會了,你們還要再作死,那也是你們自己的事情。」
說完她轉身就大步流星地走回正屋檐下,甩了甩手上的雨水。
對一直緊張在門口看著這一切的崔小瓶、崔小草和崔平安道,「沒事了,關門。」
厚重的木門「吱呀」一聲關上,也將門外那令人作嘔的一家隔絕在外。
門內,爐火帶來的溫暖乾燥氣息撲面而來,與門外的凄風冷雨彷彿是兩個世界。
門外,柴房裡。
「該死的賤人,早晚有一天要遭天打雷劈。
心腸歹毒的婊子,難怪生不齣兒子。」
田愛平一邊用破布擦著臉上的雨水和污泥,一邊壓低聲音惡毒地咒罵崔小燕,還罵得極其難聽。
兩個小兒子又被剛才的衝突嚇到了,縮在床上的角落裡瑟瑟發抖,小聲啜泣。
崔永之陰沉著臉,看著地上那袋糧食,肚子卻不爭氣地叫了起來。
從昨晚到現在,他們幾乎沒吃什麼東西。
他最終還是彎腰撿起了袋子,打開看了看,臉色更加難看。
這糧食確實很差,甚至有霉味和一股難聞的苦味。
就連裡面的青菜都是又黃又爛,但總比餓死強。
「煮了吧。」
他啞著嗓子對田愛平說。
「煮?這豬都不吃的東西,我們怎麼吃?」
田愛平尖叫。
「那你就餓著。」
崔永之沒好氣地打斷她。
「不想餓死,就趕緊生火,現在好歹不用淋雨了。
等我們站穩腳跟,再說別的,這兩天你也老實點。」
他現在腦子裡亂糟糟的,崔小燕的強硬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
他原本以為住進來之後,總能找到機會拿捏她,或者慢慢磨,總能磨得她屈服。
可現在看,崔小燕這個短命鬼的,根本就是一塊啃不動的硬骨頭,他需要時間重新想辦法。
田愛平憤憤不平,但看著餓得哇哇哭的小兒子。
也只能憋著一肚子氣,開始摸索著用柴房裡的簡易灶台和那口破鍋生火煮粥。
一家人圍著那鍋糊糊,吃得如同嚼蠟。
「娘,這個粥好苦,還有一股好難聞的味道,真的好難吃啊!」
兩個小兒子吃了一口就吐出來,哭鬧著不肯再吃。
「將就著吃幾口,難吃也沒辦法,現在外面下那麼大的雨不去。
我們都沒帶衣服,出去衣服淋濕了會很冷的。」
聽到兒子的話,崔永之心裡更是堵得厲害。
他也是勉強咽下幾口,只覺得胃裡一陣翻騰。
這米里絕對不只是一點霉的問題,那個不孝女肯定還摻了其他的東西,不然不會這麼苦。
這待遇,比他之前想過的好日子,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越想他越不甘心。
田愛平就更加了,她吃一口又罵一句,憤怒的罵著,喉嚨都快罵啞了。
接下來的兩天,雨就沒停過,天氣更加陰冷。
崔永之一家四口,只能窩在床上不出來。
房間里還燒了一堆火,這樣一家人也不至於太冷。
唯一難熬的就是每天吃飯的時候,她拿過來的糧食煮出來,太難吃了,又苦又難聞。
崔小燕每天只提供最低限度的,確保他們餓不死就行。
吃的都是些陳年粗糧,爛菜葉,甚至偶爾會把餵雞的糠麩混進去。
當然還會特意給他們加點不一樣的東西進去,豬食他們都不配吃。
這種被徹底孤立,被當成牲口一樣圈養。
只能吃豬食的日子,很快還是讓崔永之和田愛平快要憋瘋了。
尤其是聞到正屋那邊,偶爾飄出來的飯菜香味,更是讓他們嫉妒得眼睛發紅。
「當家的,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第三天早上,田愛平看著小兒子還是有些咳嗽,她又咬牙切齒地對崔永之說道。
「那小賤人就是故意磋磨我們的,再這樣下去,房子沒要到,我們和兒子就先被她折磨死了。」
那個賤人確實是給了糧食,但那個糧食裡面也不知道她摻了什麼?真的是太難吃了。
崔永之想到這兩天,他臉色也陰沉得能滴出水。
「那你說怎麼辦?硬來不行,求饒她又不聽。」
田愛平眼睛滴溜溜亂轉,壓低聲音。
「昨天下午我出去看了一圈,她們那邊有個大菜園子。
我看見那邊種了不少菜,現在綠油油的。
那邊還有一個大雞圈,裡面肯定還有雞。
趁他們不注意的時候,你過去抓一個過來給兩個孩子補補身體。」
這麼久不吃肉,他們的嘴都淡出鳥來了。
崔永之心頭一動,但想到崔小燕那天的樣子,還是有些猶豫。
「萬一被她發現,那就真的要跟她打一架了。」
「發現怎麼了?」
田愛平豁出去了。
「我們餓得受不了,摘她幾棵菜,拿她幾個雞蛋怎麼了?
她是女兒,孝敬爹娘不是應該的?
她敢不給,我們就鬧!就說她要餓死親爹。
反正現在住在一個院里,鬧起來鄰居總能聽見點動靜吧?到時候看她還要不要臉。」
被飢餓和怨恨沖昏頭腦的崔永之,覺得田愛平說得有道理。
是啊,偷偷拿點,就算被發現,也能用孝道壓她!
她總不能因為幾棵菜幾個雞蛋,再把他們打一頓趕出去吧?
那她的名聲也別要了!
於是這天下午,趁著雨勢稍小,院子里還沒什麼人走動的時候。
崔永之讓田愛平望風,自己偷偷摸摸地溜出柴房,躡手躡腳地蹭到菜園子邊上。
看著那水靈靈的青菜、蘿蔔,他咽了口口水,伸手就去拔。
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青菜時,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冷喝,「你在幹什麼!」
崔永之嚇得一哆嗦,猛地回頭。
只見崔平安不知何時站在了他身後,正冷冷地盯著他,手裡還拿著一把柴刀。
「我看看,這菜長得真的很好,我想……」
崔永之有些結結巴巴地想說搞點回去吃,他們一家四口很久沒有吃這麼好的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