萱萱被顧國韜抱在腿上，小手已經偷偷摸到了一個雞腿，被崔小燕輕輕拍了下手背。
「萱萱，過節所有長輩都在，就要等長輩動了筷子才能吃。
平常媽媽什麼都依著你，但該學的禮儀你也不能不學，知道嗎？」
萱萱還沒怎麼聽得懂她的話，只是瞪著大眼睛看著媽媽。
平常都是自己先吃的，為什麼媽媽今天不讓自己先吃了？
顧滿妹笑著打圓場，「孩子饞了，就讓她先拿著吧。」
她也給大囡囡和小囡囡各夾了塊酥肉，「快吃，嘗嘗姨做的。」
顧國韜拿著筷子，就把一個大雞腿夾到了女兒的碗里。
「快坐下吃飯吧，女兒還太小，再大一點你再教她規矩。」
小孩子教一下規矩也是好的，免得將來學歪了。
但現在小孩還不到兩歲半，說的太多她也不大懂，要不慢慢教。
崔平安舉起酒杯，裡面是自家釀的米酒，家裡有度數高的酒，他也不敢喝。
他有些靦腆又真誠地說道，「二姐夫，謝謝你和二姐！
這半年多虧有你們，如果不是有，你們別說我們今天能吃到肉，恐怕飯都沒得吃。」
他說著，眼圈就有點紅了。
以前在崔家村，過年能喝上碗稀粥就不錯了，哪想過能有這麼豐盛的年夜飯。
甚至有的時候他還會被打，除夕這一天事多，他忙不過來就是被打。
「一家人說這些幹啥。」
顧國韜舉杯和他碰了下，「以後好好乾活，日子只會越來越好。」
「是，以後的日子肯定會越來越好。
但沒有二妹，可能我已經死了！
二妹，二妹夫，謝謝你們！」
崔小瓶也跟著點頭，聲音有些哽咽。
崔小草和顧滿妹也紅著眼眶，剛剛準備說話，崔小燕就打斷了她們。
「今天是除夕，明天就是新的一年了。
我們這麼多人在一起過年，是多麼幸福的事情！
不要再說這些傷感的話，以後的每一天我們都要過得開開心心的。」
把他們全部接過來后的這幾個月，他們確實都很顧著這個家。
他們也都在慢慢改變，也都很聽自己的安排。
雖然自己給了他們吃的穿得住的，但有他們在，自己也省了很多麻煩。
萱萱也有伴，家裡也不是冷冷清清的，這樣真的很好。
「對，不說這些了，我們要往以後看。
而且我經常出去工作，這個家裡還需要大家一起努力。
希望新的一年裡，我們所有人都平平安安健康快樂！」
顧國韜說完也舉起酒杯，跟他們每個人都碰了一下。
「對，我們必須要健康，快樂。」
崔小草勉強笑著，把眼淚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如果沒有二姐去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被父親和後娘賣到哪裡去了？
「嗯，我們都要永遠幸福下去。」
顧滿妹說完這句話，還是忍不住眼淚流了出來。
她不想沒想到其他人，立馬快速擦掉。
主要是以前的日子太苦，別說吃飽穿暖，她只要一天不被打，那都是很幸運的了。
在這裡，她跟兩個女兒，活得真的很幸福。
不用每天干那麼多活，更不用每天被打。
現在這麼冷的天，他們身上也穿了足夠多的衣服。
這樣的日子，以前她們母女三人想都不敢想。
「好了好了，都快吃飯吧，這麼多菜，今天都要敞開了肚子吃。」
崔小燕說完就給崔小草夾了塊雞肉，「多吃點，看你都瘦的。」
很快大家就又開始說說笑笑了，氣氛又熱鬧起來。
歡聲笑語里，大家舉杯同慶，筷子碰撞的聲音，孩子們的嬉鬧聲，偶爾的談笑聲混在一起。
崔小燕看著眼前的景象，心裡暖暖的。
偷偷往顧國韜碗里夾了塊他愛吃的肉，顧國韜回了她一個心照不宣的笑。
也趕緊給她碗里加了一塊兔肉，這些肉類里，顧國韜知道她比較喜歡吃這個。
柴房這邊，崔永之剛剛回來，田愛平幾乎是撲了上來的。
一把奪過他手裡的肉，手指貪婪地撫摸著肥膩的肉皮，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哎呀，真是好肉，這麼多肥膘，夠咱們好好吃兩頓了，還是你有辦法，呵呵。
快，快去生火，我這就把肉切了。
一半用來煉油，一半和胡蘿蔔燉，肯定能香死個人。」
她臉上笑開了花，知道顧國韜成功被他們拿捏住了。
以後自己想吃什麼，就讓崔永之過去拿就是了。
她興奮地開始張羅著，她要快點把這些肉做出來吃，她都快忍不住流口水了。
兩個小兒子也圍了上來，吮著手指，眼巴巴地看著那塊肉，小臉上滿是渴望。
從他們家的房子被燒后，他們一家人就沒再吃過肉。
崔永之卻有些心不在焉，「嗯」了一聲，就蹲到爐灶邊去了，機械地往裡添著柴火。
火柴划燃的瞬間，微弱的光亮映出他複雜的神情。
有得到肉的欣喜，但更多的是恍惚和一種難以言喻的躁動。
顧國韜的話，像魔咒一樣在他腦子裡反覆迴響。
「爹，你怎麼了？」
小兒子扯了扯他的衣角，怯生生地問。
「我沒事。」
崔永之猛地回神，揉了揉兒子的腦袋，勉強擠出個笑。
「快去幫娘拿碗筷，一會兒吃肉。」
田愛平手腳麻利，很快，狹小的柴房裡就響起了肉塊下鍋的「刺啦」聲。
濃郁的肉香瞬間爆炸開來，幾乎將原本的清冷和霉味徹底掩蓋。
這香氣是如此實在，如此具有衝擊力，讓他們所有的口腔不由自主地分泌唾液。
沒過多久，飯菜就可以上桌了。
一大碗油光鋥亮的紅燒肉，一盆肉片燉胡蘿蔔，還有一小碟鹹菜。
對於許久不見葷腥的四人來說，這無疑是頓極其豐盛的年飯。
田愛平不斷地給兩個兒子夾肉，自己也不停的吃，目光時不時瞟向崔永之。
見他只是埋頭扒飯，筷子卻很少伸向肉碗。
即使夾了肉，也是食不知味地嚼著，眉頭微鎖，一副神遊天外的模樣。
他們一家人已經很久沒有吃到肉了，從他們的房子被燒了后，他們家就沒有錢買肉吃了。
可現在他怎麼對肉，都不感興趣了呢？
這太反常了。
若是平時，有這麼多肉，崔永之早就搶著吃了，哪會像現在這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