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張秀蘭還是不甘心,她說不過老二,立刻又找到了新的發泄目標。
她猛地扭過頭,那雙渾濁卻銳利的眼睛死死盯住崔小燕,所有的怒火和遷怒都傾瀉而出。
「都是你這個掃把星攪家精惹的禍,自打你進了門,我們老顧家就沒過過一天安生日子。
害得我兒子跟我離了心,現在還要把你那一家子窮鬼爹娘塞進來吸我們老顧家的血。
你個喪門星,你怎麼還有臉站在這裡?
我們老顧家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才娶了你這麼個賤人。
一點教養都沒有的東西,天天頂撞婆婆,忤逆不孝,你們崔家全部都是沒有教養的垃圾玩意。」
這一連串惡毒的咒罵,如同毒蛇吐信,又急又狠。
崔小燕一直冷眼旁觀,此刻終於抬起眼,目光平靜地迎上張秀蘭那恨不得吃了她的視線。
她輕輕拍著被嚇到,往她懷裡縮的萱萱,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蓋過了張秀蘭的咆哮。
「就你也配跟我說規矩和教養嗎?我們看著你是老人的份上,大年初一來給你拜年。
結果你不分青紅皂白的就開始辱罵,你的教養又在哪裡?」
崔小燕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嘲諷,又上前一步。
「今天我就跟你們好好掰扯掰扯,你說我們養外人。
行啊,可以啊。
只要老大現在就把國韜當初讓給他的那個工作還回來,我現在就把崔家人全部趕出去。
顧國韜給了你兩年多的工資,每個月40多塊,兩年加起來就差不多將近一千塊了。
你佔了我們的好處卻是隻字不提,連一句感謝的話都沒有,你才是白眼狼,你才是畜生吧?」
「就沒見過你這種給臉不要臉的老賤貨,今年我們來了,明年你休閑再讓我登你的門。
不然你這種老賤貨,滿嘴噴糞,初一還來給你罵。
都不知道老天爺哪天會不會,來一道雷把你給劈死?」
本來今天是不想跟她吵架的,既然他要開口罵人,那就奉陪到底。
現在崔小燕罵起人來也絲毫不遜她。
「你!」
張秀蘭被他罵的一時啞口無言,只是憤怒的用手指著她,不知道一下子該說什麼?
「不行。」
顧老大也同時變了臉色,那工作是他的命根子,也是他最大的軟肋。
現在那工作每個月都有差不多50塊錢,如果沒有這些工資,江春花更要跟他離婚了。
他現在臉上和身上的疤已經好不了了,沒有這個工作,他如何活下去?
崔小燕繼續語速加快說的道。
「再說,崔家人住進來,是鎮政府劉主任親自做的決定,不是我的決定。
你要有意見,或者覺得不合規矩,那你去找鎮政府鬧啊。
你在我面前喊破天有什麼用?
是劉主任的話管用,還是你的話管用?你還真把你自己當根蔥啊。
還是不要臉的一家子,個個都想在國韜身上佔便宜。
最惱火的是佔了便宜,還要不認賬。」
崔小燕繼續語速加快說道,她還把聲音罵得很大聲。
以後都不想來,但也要讓別人知道他們今天來了,結果張秀蘭這老妖婆又故意找茬。
這大年初一就被罵,很多人都會覺得晦氣。
所以一般的人都不會再初一罵人,不然那就是心腸太壞,這種就讓人很反感。
這件事情傳出去以後,在村子上也沒有人會再說自己夫妻倆。
可她這話簡直是戳了馬蜂窩,不僅罵了張秀蘭,還把顧家三兄弟都罵了進去。
「崔小燕你放屁,我們占什麼便宜?
他娘的,你們過年大魚大肉,我們去看腌菜,我們占什麼便宜,你給我說清楚。」
顧老三最氣盛,最先忍不住,指著崔小燕就要衝過來。
「老三,你想幹什麼?你敢動我媳婦,我今天就又把你揍一頓。」
顧國韜一聲冷喝,如同炸雷,猛地擋在崔小燕身前,眼神冰冷地掃過顧老四和蠢蠢欲動的顧老三。
顧老三被二哥那懾人的氣勢一壓,頓時慫了,悻悻地放下手,嘴裡還不乾不淨地嘟囔。
張秀蘭氣得渾身發抖,手指顫巍巍地指著崔小燕,話都說不利索了。
「反了,反了天了!你聽聽,你聽聽她說的這都是什麼話?
老大,老三,老四,你們就看著這個潑婦這麼罵你們娘啊?你們都是死人啊。」
顧老大臉色難看至極,上前拉住張秀蘭。
「娘,你少說兩句吧,大過年的,像什麼樣子。」
他不想得罪老二,他馬上又轉向顧國韜和崔小燕,語氣帶著懇求。
「老二,弟妹,娘她年紀大了,糊塗了,你們別往心裡去。
少說兩句,趕緊回去吧。」
「我糊塗?我哪裡糊塗了?」
張秀蘭不依不饒,甩開顧老大的手。
「他們就是欺負我老婆子,欺負你爹不在家。
我告訴你們,沒門,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就決不允許姓崔的趴在我兒子身上吸血。
崔小燕,你立馬讓你爹娘滾出顧家村,否則我就跟你這個賤人沒完。」
崔小燕看她這架勢正合自己意,她不想吵架嗎?那自己就要吵得整個村子都知道。
「鄉親們了,你們快來看看啊。
我們大年初一過來給他們拜年,婆婆就這樣罵我啊。
這兒媳婦難做啊!父老鄉親們過來給我評評理呀………」
他們這裡最忌諱大年初一被別人罵了,這是一年的運氣。
只要把今天的事情吵開,那這一輩子自己不踏進老顧家這個家門,別人都不會說自己什麼了。
崔小燕這一嗓子,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一個石頭,瞬間打破了年初一午後的沉寂。
她不是低聲啜泣,而是刻意揚高了聲調,帶著滿腔的委屈和憤懣,確保左鄰右舍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鄉親們都來看看啊,來給我評評理啊!
我們大年初一好心好意來給婆婆拜年,送上年禮,給了養老錢,結果就換來一頓臭罵啊。
這年頭,當兒媳婦的怎麼就這麼難啊!
大年初一就被指著鼻子罵掃把星,喪門星,這往後的日子還怎麼過?
這新的一年,還讓不讓人有點盼頭了?」
她的聲音清亮又帶著一點點哭腔,極具穿透力。
原本就因為老顧家隱隱傳來的吵鬧聲,豎著耳朵的鄰居們,這下就更按捺不住好奇了。
紛紛推開院門,或扒著牆頭,朝這邊張望過來,指指點點,議論聲漸漸大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