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秀蘭沒料到崔小燕竟然敢把事情鬧大，還敢反咬一口。
她一下子就氣得眼前發黑，渾身抖得更厲害了。
一時竟有些不知道該不該罵了，只能指著崔小燕，「你，你……」半天說不出完整的話。
顧老大臉色煞白，急得直跺腳。
「弟妹，你就少說兩句吧。
娘，你也快進屋去，這大過年的別讓人看了笑話。」
他還想去拉張秀蘭，卻被她一把甩開。
顧老三和顧老四看見這麼多人趴在院子上看熱鬧，他們也有些慌了神。
雖然他們不怕吵架，但也知道大年初一鬧成這樣極其難看。
以後在村裡會被別人笑話，一家人都要抬不起頭的。
去年半年他們家已經出了很多笑話，還有那些不好的事情了。
顧老三沖著圍觀的人吼道，「看什麼看？有什麼好看的，都滾回去。」
一聽到他這樣說，一些村民就不樂意了。
「顧老三，你說什麼呢？
今天是大年初一，我們都不開工，好不容易休息一下。
現在有熱鬧看為什麼不看？你就給我閉嘴吧。」
「是啊，我們還在這外面呢，還沒進你家裡去，你就趕我們走，憑什麼啊？」
「對，這馬路又不是你家的，我們每個顧家人都佔一份，你才沒權利趕我們走呢。」
一群七嘴八舌的，馬上就開始反駁了回去。
聽他們這麼說，顧老三一下子也有些心虛了，沒敢再跟他們犟嘴。
崔小燕見有這麼好的效果，馬上就趁熱打鐵。
「我知道婆婆你不喜歡我，嫌我娘家窮，嫌我配不上國韜。
可我再不好，也是國韜明媒正娶回來的。
這些年我給你們老顧家生兒育女，操持家務，哪一點對不起你們了？
是，我爹娘現在是暫住在我們那兒，可那是鎮上劉主任的安排，是政府發了話的啊，我們敢不聽嗎？」
「就為這個，你就又罵我是攪家精，罵我爹娘是吸血鬼，還要把他們趕出顧家村。
這天寒地凍的，你讓他們去哪兒啊？
這不是逼人去死嗎？好歹親戚一場，你的良心就不會痛嗎？
鄉親們啊，你們看看天底下哪有這種婆婆？
今天還是大年初一，她就這樣來詛咒我啊，真的是快要氣死我了啊………」
她句句泣血，字字誅心，把張秀蘭那點心思扒得乾乾淨淨，還把自己放在了弱勢和委屈的位置上。
「是啊，娘，從我們分家那天開始到現在，我沒缺少過你們的養老錢。
今天我們也是好心好意過來給你們拜年，你為什麼總是要搞得家宅不寧呢？
難道我真的不是你的親生兒子，你就不心疼我嗎？
雖然我是軍人，可我在外面開車有多累有多危險，難道你不知道嗎？
你還故意這樣鬧事，讓我分心，你到底是什麼居心啊？」
顧國韜也知道崔小燕的意思了，馬上也跟著她附和起來。
既然他們不想好過，那自己就添一把火，以後都不再讓小燕母女過再來。
只要今天把事情鬧開，村子上的人也挑不出自己夫妻倆的毛病來。
圍觀的人群嗡嗡的議論聲就更大了，「哎呀，大過年的，這是鬧哪出啊？」
「這張秀蘭也真是的，老大不小了，嘴還這麼毒。」
「崔小燕也不容易啊，攤上這麼個婆婆。」
「就是，人家政府安排的，她有什麼資格趕人走？
而且再怎麼說，那也是她的親生父親，難道還要真的看著他們死啊？」
「還不是看老二家日子過好了，眼紅唄。」
「還是崔小燕太好說話了，如果是我遇到這種婆婆，我一輩子都不跟她來往。」
「對對對，這大年初一就這麼罵人，這不是故意的嗎？」
「肯定是故意的，他們家去年就吵了半年，見不得老二一家好唄。」
這些議論像巴掌一樣扇在張秀蘭臉上，她終於緩過氣來，尖聲反駁。
「你放屁，我什麼時候逼人去死了？
崔小燕你個賤蹄子，你少在這裡血口噴人。
你裝什麼可憐，你剛才罵我的那些話呢？
你罵我老賤貨，罵我滿嘴噴糞呢？
大家也都聽聽，這就是她當兒媳婦說的話，她這個天打雷劈的啊！！」
崔小燕立刻抬頭，淚眼婆娑，卻邏輯清晰。
「那是你先罵的我，你罵我是掃把星，喪門星，克夫相。
還罵我爹娘是窮鬼，白眼狼，罵我們崔家沒教養。
泥人還有三分土性呢，我難道就活該站著被你罵，就不能回一句嘴嗎？
兔子急了還咬人呢！你把我往死里逼，難道還不准我吭聲了嗎？」
她巧妙地把自己的反擊變成了被逼無奈下的反抗，瞬間又贏得了不少同情。
「是啊，將心比心，誰被這麼罵也受不了啊。」
「張嬸這嘴是忒毒了點。」
「是啊，小燕夠忍讓了，換了是我，早掀桌子了。
現在可是新社會，偉人都說過我們人人平等，個個都可以當家作主。
憑什麼她做婆婆的就可以無緣無故的罵兒媳婦，這還有道理嗎？」
顧國韜一直緊繃著臉，護在妻女身前。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圍觀的鄉親。
最後落在氣得快要暈過去的張秀蘭身上，聲音沉痛卻帶著決絕。
「各位鄉親都看到了，也聽到了。
不是我顧國韜不孝，實在是這個家，讓人寒心透了。
我和小燕自問該盡的禮數都盡了，該給的錢一分沒少，該送的禮節我們也沒少。
可換來的，永遠是無休止的挑剔，辱罵和刁難。
既然這個家這麼不待見我們，這麼容不下小燕，那我們以後，也沒必要再過來。」
他頓了頓，看向臉色有些慘白的顧老大，和眼神躲閃的顧老三顧老四。
「大哥，老三，老四，娘以後就拜託你們多照顧了。
養老錢，我會按時託人送來。
但這個家，以後我們就不會再過來這裡了，我不能一直讓我媳婦來受這份屈辱。」
這話一出，等於是在眾人面前徹底撕破了臉，表明了顧國韜要斷絕往來的決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