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就到了初三，一連晴了幾日，地上的積雪化得差不多了。
所有地方都差不多露出黑褐色的泥地，空氣裡帶著融雪后特有的清冷潮濕氣味。
他
崔永之看到顧國韜正從正屋出來，似乎要去院角劈柴，他立刻就躡手手躡腳地蹭了過去。
「國韜！」
他壓低聲音，臉上擠出一個近乎諂媚的笑容，搓著手，顯得既急切又心虛。
「你看這天也晴了，路也好走了，咱那事是不是能去辦了？」
顧國韜停下腳步，手裡拎著斧頭，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故意問道，「什麼事？」
他越是這麼著急，就越代表他是跟田愛平達成了協議。
「就，就是離婚那事啊！」
崔永之急了，聲音不由得提高了一點，又趕緊壓下去。
「你上次說的，只要我去拿了那離婚證，你就給我……」
他伸出兩根手指，捻了捻，意思再明顯不過。
顧國韜心下冷笑，面上卻故作沉吟，點了點頭。
「嗯，我是說過。
錢，沒問題。但是！！」
他話鋒一轉，目光銳利地看向崔永之。
「拿了離婚證后，田愛平就不能繼續留在我這院子里了。
這一點，你必須要清楚。」
「清楚，清楚。」
崔永之忙不迭地點頭，像小雞啄米，「你放心！
只要證一拿，錢一到手，我立馬就讓她收拾東西回她娘家去。
絕不會再給你和小燕添麻煩，這個你放心。」
崔家村他們家那棚子雖然有點破了，但收拾收拾也還能將就住人，只能讓她先回去將就將就了。
等他拿到那二十塊錢后，就回去蓋個小房子，反正以後每個月都會有20塊。
一個月蓋一間，有的三四個月他的大房子就又回來了。
「行。」
顧國韜不再多言，只吐出一個字。
得了准信，崔永之的心落回肚子里，轉身就急匆匆地鑽回柴房。
沒過多久，裡面就傳出崔永之壓低的，卻明顯帶著興奮和急切的聲音。
田愛平幾聲確認后，也馬上就答應了。
顧國韜和崔小燕站在院子里，冷眼看著那扇緊閉的柴房門。
見那兩人為了錢，竟能如此興高采烈地去辦離婚手續，兩個人眼神里都露出了鄙夷。
「看來，他們真是打定了主意要假離婚來騙我們的錢了。」
崔小燕嘴角噙著一絲冰冷的嘲諷。
顧國韜眼神幽深，「他們越是自作聰明，這戲才越好往下唱。
走吧，咱們也該進城了。」
他們要去縣城找找看有沒有合適的人選，顧家村的肯定不行，到時候又免得有扯不清的麻煩。
所以找外面的女人，如果以後敢上門找麻煩，直接打出去就好。
「嗯，那走吧。」
崔小燕交代了家裡幾句后，拉著他就往外走。
早點搞清楚這些事情，他們還有另外的事情要忙。
縣城的街道比村裡熱鬧許多，雖年初三，已經有不少人開始在上班了。
行人比往常多了些，也有些走親訪友的人。
裹著厚厚的棉衣，呵出白氣，穿梭在略顯嘈雜的街巷中。
顧國韜和崔小燕並肩走著，今天出來辦的事，他並沒有穿軍裝。
「前面拐進去就是黑市了。」
崔小燕回頭壓低聲音，手指向巷子口那棵老槐樹。
那裡是黑市的入口，劉強東經常在那裡的多。
但今天沒有看見他，而是幾個流里流氣的青年蹲在那裡。
顧國韜腳步頓了頓，帽檐又壓下去幾分。
「我在這裡等著，你快去快回。」
如果是平常他不會讓小燕去黑市的，因為黑市那種地方魚龍混雜，不安全。
但她說去那裡找人會更快，而且還更專業更合適。
「嗯，我去跟他們說幾句話就過來。」
崔小燕點點頭就鑽進巷子里。
牆根下嗑瓜子的黃毛見了她，立刻把瓜子殼一吐，嬉皮笑臉地迎上來。
「燕姐，今天又來換啥？」
他們幾個也是強哥的手下見過崔小燕，知道她跟強哥關係很不錯，所以對她說話都很客氣。
「強哥呢？」
崔小燕沒接話，眼睛在巷子里掃了一圈。
往常這個點，劉強東總愛在這裡那張藤椅上坐著，今天不在就只能問問這些人。
「強哥剛被人叫去東頭那邊了，說是有批好貨。」
黃毛搓著手，「燕姐找他有事？要不要我去給你喊回來？」
崔小燕從帆布包里摸出一把水果糖塞給黃毛，「嗯。
你告訴他，我在國營飯店等他，有大生意。
這些糖你們拿著甜甜嘴，這大過年的又這麼冷的天氣，給你們添麻煩了。」
「謝謝燕姐！保證儘快傳到。」
黃毛眼睛一亮，馬上就接過了糖。
還拿了一個出來，把糖紙一剝就塞嘴裡，含糊不清地應著。
「嗯。」
崔小燕轉身出了巷子，顧國韜正靠在槐樹榦上，見她出來，趕緊走了過去。
「怎麼樣？有沒有合適的人？」
崔小燕拉著他邊走邊說。
「他現在不在這裡，我讓他去國營飯店找我們，我們先過去吧。」
國營飯店裡鬧哄哄的，過年人比較多，長條木桌旁坐滿了食客，空氣中飄著飯菜香和汗味。
崔小燕挑了張最裡面的桌子坐下，顧國韜掃了圈，選了斜對角那張空桌。
離得不遠，能看清這邊的動靜，又不至於顯得太近。
他的身份不適合，接觸這種黑市裡面的人。
雖然他也不想讓崔小燕接觸這些人，但這件事情找他們會更快一些，自己沒有太多時間在家裡。
自己不在家又不放心，還是早點把這些問題解決清楚的好。
服務員端著個大搪瓷盆走過，裡面的燴面冒著熱氣。
崔小燕喊住她，「我這裡也來一碗燴面，多放辣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