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勞盧主任了。」
崔小燕微微頷首，隨即轉向面如死灰、如同被抽走了魂似的顧家兄弟，聲音平靜卻帶著最後的警告。
「工作，給你們落實了。
往後，遵守廠里的規矩，好好乾，別給盧主任添麻煩。
如果你們不想乾的話，那從此以後也別再來找我們兩口子。」
說完，她不再多看他們一眼，對崔小草示意了一下，兩人轉身，步伐乾脆地離開了辦公室。
而顧老三和顧老四被盧主任帶著，如同押赴刑場一樣。
走向那轟鳴震耳、熱浪灼人的鍊鋼車間，走向他們未知而恐懼的未來。
從鋼鐵廠出來，日頭已經升高，空氣中帶著初夏的燥熱。
崔小燕在供銷社仔細挑了兩斤上好的雞蛋糕，用油紙包得方正正。
又選了一網兜紅潤的蘋果，然後才帶著崔小草，朝著劉強東在縣城邊上的住處走去。
那是個獨門的小院，比起周邊的民居顯得寬大不少。
敲了敲門，開門的是劉強東一個手下。
「燕姐？你咋過來了？」
手下有些意外，側身讓開。
「我來看看劉哥，他腿好些了嗎？」
崔小燕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問道。
「好多了，東哥在院里呢，快請進。」
院子里，劉強東正坐在一棵老棗樹下的躺椅上。
見到崔小燕姐妹進來，他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訝異，隨即熱情地笑了起來。
「哎呀，崔同志，你怎麼還帶著妹妹一起來了？快，這邊坐。」
他示意旁邊的凳子，隨後又朝屋裡喊了一聲。
「王磊，端一些茶果出來。」
「哦，好，馬上來。」
王磊聽到老大喊，立馬放開了顧思薇的頭髮。
有點不聽話，剛剛準備暴揍她一頓的。
崔小草還是有些拘謹，小聲叫了句「強東哥」，便挨著姐姐坐下，好奇地打量著這個看起來頗有派頭的男人。
崔小燕將點心和水果放在旁邊的小石桌上。
「強哥，那天真是多虧了你。
看你為了救我傷成這樣，心裡實在過意不去。
這點東西給你養傷的時候墊墊肚子，別嫌棄。」
她話語真誠，目光清澈，將救命之恩和感激表達得坦蕩而直接。
「你看你，太客氣了，我們都認識這麼多年了，對我不要那麼見外。
」劉強東連忙擺手，目光掃過那些顯然精心挑選過的禮物，又落回崔小燕沉靜的臉上，笑容爽朗。
「一點傷不算個啥，你人沒事就行。
那天我是想去找你，跟你說點事的，沒想到會那麼巧碰到這種事情。」
他們的那批貨到了，劉強東是去找她來收那批貨。
現在有崔小草這個小姑娘在，他也沒把話說得很明白。
「哦，原來是這樣啊，我知道了。」
崔小燕聽他說貨到了，就知道話里的意思，她也不想讓三妹知道，所以馬上就轉移了話題。
「國韜本來死活要親自來謝你，但他那腿實在不方便動彈。
心裡還是很惦記，一再囑咐我，一定要替他，好好謝謝你。」
劉強東臉上的笑容幾不可察地凝滯了剎那，隨即化開，哈哈一笑，顯得毫不在意。
「顧同志太客氣了，你回去跟他說，讓他放寬心養傷，我真的沒事，過幾天就能走路了。」
雖然他腿上劃了一個大口子，但沒傷到骨頭。
當時又去醫院縫了針，現在已經開始在結痂了。
「嗯，我一定把話帶到。」
崔小燕從善如流地點頭，
房間里的王磊聽到劉強東的吩咐，絲毫不敢怠慢，立刻鬆開薅著顧思薇頭髮的手后，還惡狠狠地低聲警告。
「老實待著，再敢不聽話，老子就打死你。」
他快速整理了一下剛才拉扯中弄皺的衣服，換上一副殷勤的笑臉，端起桌上的茶壺和果盤，快步走到了院里。
一看到來人是崔小燕，王磊臉上的笑容更加熱切，腰都不自覺地彎了幾分。
「哎喲，是二嫂來了呀，快嘗嘗這新到的茶，可香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麻利地給崔小燕和崔小草倒上熱茶，又將果盤往她們面前推了推。
儘管他和崔小燕沒什麼走動，但名義上她還是二舅嫂。
更重要的是，她是強哥都敬著幾分的人，他巴結還來不及，哪裡敢有半分不敬。
屋裡，顧思薇癱坐在冰冷的地上，頭皮傳來的刺痛和方才的恐懼讓她渾身發抖。
她聽著外面王磊那諂媚到令人作嘔的聲音，聽著崔小燕平靜的回應。
一股摻雜著屈辱、嫉妒和怨恨的邪火猛地竄上心頭。
「都是這個賤人，要不是她，我怎麼會落到這步田地？」
她想起自己在這個家裡豬狗不如的生活，動不動就挨打。
還要伺候王磊和他那幫兄弟，累死累活像頭驢，卻連一分錢都摸不到。
想起兩年前被打到流產，醫生還說她以後很難再懷上孩子。
而這一切，都歸咎於顧國韜和崔小燕對自己見死不救。
如果當初那個還是軍人的二哥肯拉自己一把，自己何至於此？
聽著外面似乎相談甚歡，對比自己此刻的凄慘，顧思薇的理智被徹底燒斷。
她猛地從地上爬起來，也顧不上整理凌亂的頭髮和臟污的衣衫，像一頭絕望的母獸般，猛地衝到了房門口。
一雙因消瘦而顯得異常大的眼睛，淬了毒般死死釘在崔小燕身上。
她的突然出現，讓院里的氣氛瞬間凍結。
崔小燕看到顧思薇，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眼前這個女人形銷骨立，臉色蠟黃，嘴角眼眶帶著新鮮的淤青，哪裡還有半分過去的模樣？
唯有那眼神里的怨毒，熟悉得令人心寒，沒想到才幾年她就變成這樣了。
崔小草被嚇得低呼一聲，下意識抓緊了二姐的胳膊。
「崔小燕，你這個喪門星，毒婦，你還有臉到這兒來？」
顧思薇聲音嘶啞地尖叫，手指顫抖地指著她。
「都是你，是你們兩口子把我害成這樣的，你們會不得好死！！」
崔小燕眼神瞬間冷冽如冰，她緩緩站起身，目光平靜的看著顧思薇。
「顧思薇，把你推進火坑的是你自己的選擇，沒人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
你落到今天這地步，該問問你自己，為何要怪到我們頭上來？」
她語氣一頓，每個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