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國韜看著鄧主任這番作態，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淡淡回了一句。
「這位主任同志，你一來，就只聽她一面之詞。
不問問其他當事人，也不問問營業員同志具體情況，就直接給我們定罪。
百貨大樓的管理，就是這麼偏聽偏信、不分青紅皂白的嗎？」
崔小燕也冷笑著接話，「是啊，主任。
我們也是顧客，來買東西的。
怎麼，這百貨大樓是只准某些人買東西，不准我們普通人買嗎？
還是說，這大樓成了誰家的私產，可以任由某些人指鹿為馬？」
鄧主任被夫妻倆這不軟不硬的話頂得一噎。
他確實是想趕緊平息事端，討好熊夫人的。
但看對面這對夫妻衣著雖樸素，氣度卻不凡。
說話條理清楚，毫不怯場，他心裡也不由得打起了鼓。
他只能轉頭看向旁邊的女營業員，壓低聲音問，「小周，到底怎麼回事？你說說。」
女營業員小周臉色發白，看看面色不善的熊夫人。
又看看鎮定自若的顧國韜夫婦，感覺兩邊她都得罪不起。
她嘴唇囁嚅了幾下，最終只是極小幅度地點了點頭。
又含糊地「嗯」了一聲，算是回應了鄧主任的詢問，但具體「嗯」的是什麼，她也沒說清楚。
然後就趕緊低下頭，向後退了兩步，恨不得縮到櫃檯裡面去。
她現在只想把自己，從這場衝突里摘出去，其他都不關自己的事。
鄧主任見小周這般模樣，心裡有些老路遇到事情就知道躲。
他忍不住抬頭看了看其他的營業員，可所有的人都低著頭，不敢看他。
他就更生氣了，都不說，那這個黑鍋不是要自己背？
他既不想在熊夫人面前顯得無能，又隱隱覺得對面這兩人可能有點來頭，不好輕易拿捏。
但不管怎麼樣，最終都是要做決定的。
他清了清嗓子，想要拿出一個折中的方案，聲音放緩了些，但依舊帶著教訓的口吻。
「不管具體細節如何，在公共場合發生爭執，影響總是不好的。
這樣吧，你們給熊夫人道個歉，這事就算過去了。
我們百貨大樓是服務廣大人民的地方，要以和為貴。
而且你們穿著普通，如果一直較真下去，對你們真沒好處。」
他希望顧國韜他們這邊能低個頭，給熊夫人一個台階下，自己也能把事情抹平。
這些人穿著普通，就算有點實力，應該也比不過熊夫人這邊。
沒必要硬堅持下去，反而還會讓自己吃虧。
然而，不等顧國韜和崔小燕回應，熊夫人第一個不答應。
她覺得鄧主任這處理方式太輕，完全沒體現出對她身份的重視。
最主要是剛剛她才說了，要讓這些人跪下來向自己求饒，不能這樣簡單道歉了事。
不然，以後自己還怎麼在貴婦圈裡有面子？
「道歉！哼。」
熊夫人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怒氣，「鄧主任，你搞搞清楚。
是他們一家子欺負我們母子，普通道歉可不行。
必須要讓他們兩個，給我跪下道歉。
還有他們那個沒教養的女兒，也必須給我兒子鞠躬認錯！
否則，這事沒完。
他們剛才還想動手打人，這是蓄意傷人，應該把他們抓起來，送進去讓他們坐牢。」
她越說越激動，手指幾乎都快要戳到顧國韜臉上。
「你說話就說話，別動手動腳。我男人可不是你能碰的。」
崔小燕一巴掌就拍開她的手，這個女人啥毛病啊？戳她男人的臉。
「鄧主任，你看到沒？他又對我動手。
難道你還打算這麼輕易的放過他們？這讓我的顏面何存？」
熊夫人越說越激動，也越說越生氣。
鄧主任眉頭皺得更緊了，他看了看熊夫人那副不依不饒的樣子。
又看了看顧國韜一方的人，只是平靜地站在那裡。
而且那個男人身姿挺拔，眼神沉穩。
絲毫沒有被「跪下」或者「坐牢」這些字眼嚇到，反而有種淡然自若的氣場。
鄧主任心裡那點不安在擴大，他本意是息事寧人，兩邊都不得罪太狠。
現在看來，熊夫人這邊是不肯罷休了。
顧國韜迎上鄧主任的目光，語氣依舊平穩。
「我們沒有動手，更不存在欺負婦孺。
事實如何，周圍這麼多同志都看在眼裡。
要讓我們下跪道歉，根本就不可能。
想要送我們去坐牢，那就請拿出證據，按程序來。」
崔小燕緊緊拉著萱萱的手，同樣毫不退讓，「想讓我們跪？做夢！
該道歉的是他們母子，是她兒子先來搶我女兒玩具的。」
眼看調解無效，矛盾反而升級，周圍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指指點點的聲音也大了些。
這裡是百貨大樓，人來人往，早就有很多人在周圍看熱鬧了。
鄧主任感到壓力巨大，他怕再鬧下去場面失控，影響更壞。
無奈之下，他咬了咬牙，對身邊一個跟著過來的工作人員低聲吩咐。
「去，叫保衛科的人過來一下吧。」
實在處理不好，就先把他們兩邊都帶到保衛科去，那時候就跟自己沒關係了。
一聽要叫保衛科，熊夫人臉上掠過一絲得意的神色。
冷冷地哼了一聲，抱著胳膊，一副等著看好戲的樣子。
顧國韜和崔小燕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這女人如此囂張，鄧主任明顯偏袒，現在還要動用保衛科。
看來這「熊夫人」的身份，比他們預想的可能還要麻煩。
想要打聽她的底細，恐怕阻力不小。
但現在他們已經被架在這裡，走是肯定走不掉了。
怕？他們兩口子也是絕對不怕的，只能靜觀其變。
著急的只是崔小瓶和顧滿妹他們些人，因為他們不懂。
不一會兒，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傳來。
只見二十多個穿著統一藍色制服、胳膊上戴著紅袖標的保衛科人員。
在鄧主任手下的引領下，快步走了過來。
這些人大多神情嚴肅，有的手裡還拿著短棍。
他們過來一下子就把顧國韜和崔小燕，以及他們身邊的家人隱隱圍在了中間。
這陣勢，讓周圍的人群又是一陣騷動，紛紛向後躲開，生怕波及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