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三華沒注意侄女的失態，朝院里提高聲音。
「大哥，大嫂，快出來，來貴客了，是國韜部隊上的戰友們來看你們了。」
屋檐下的顧振華和張秀蘭聞聲，都是一愣，互相看了一眼，臉色微變，慢慢站起身。
顧國韜的戰友？怎麼找到家裡來了？
顧振華和張秀蘭聽到「國韜戰友」這幾個字，心裡先是一咯噔。
馬上就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都看到對方眼底的緊張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那個不孝子，難道又要整出什麼幺蛾子嗎？
他們兩個人心裡都不相信，顧國韜還會孝順他們兩個。
所以第一感覺是害怕、是緊張、是惱怒，兩個人都沒說話。
「大哥大嫂，來客人了。」
顧三華看他們兩個人沒搭話，馬上又喊了一句。
顧振華和張秀蘭兩個人還是慢悠悠地站了起來，一轉眼就看見。
顧三華和三個穿著軍裝的人已經走到院門口，他們只能壓下心思。
也不敢得罪，臉上迅速堆起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哎喲，是國韜的戰友啊！稀客稀客，快請進，快請進。」
顧振華有些殷勤地搓著手，語氣熱絡。
張秀蘭看見後面兩個穿軍裝的，手裡還拿了很多禮品盒，她馬上就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目光卻飛快地掃過陸軍三人身上的軍裝，和他們手裡提著，看起來分量不輕的禮品。
「軍人同志你們太客氣了，來就來，還帶這麼多東西，快進屋坐。」
這些人拿了禮品來，應該不是來找晦氣的。
顧國韜那個小王八蛋，已經很久沒有給他們送禮物了。
看來他去了首都后，是有很大改變啊！
陸軍在看清顧振華和張秀蘭臉的那一剎那，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這對老夫妻的面容，尤其是眉眼和鼻子還有其它的五官，竟讓他感到一種模糊的熟悉感。
他迅速想起了陸月梅那張跋扈的臉，那眉毛的走向，鼻樑的弧度，甚至說話時嘴角微微下撇的習慣。
竟和眼前這對老夫妻有著五六分隱約的相似！
這個發現讓他心頭劇震，不過他很快就控制住了表情，沒有露出絲毫異樣。
還很快臉上就掛著得體的微笑，上前一步，語氣恭敬。
「顧伯父，顧伯母，您們好。
我是陸軍，是國韜在部隊時的戰友。
這次出差路過這邊，受幾位老戰友所託，特意來看看二老，也替國韜儘儘心意。」
他身後的兩名警衛員立刻將手裡的禮品遞上，是幾包包裝精美的點心、兩罐麥乳精。
還有幾塊厚實的布料，還有兩條大前門的香煙。
東西不算特別出格，但在農村絕對算是重禮了。
顧振華本來就愛抽煙，和張秀蘭一看這麼多好東西，竟然都是給自家的！
夫妻倆眼睛都亮了，剛才那點緊張立刻被巨大的喜悅衝散。
臉上的笑容真切了許多，嘴裡不住地道謝。
「哎呀呀，這怎麼好意思，讓軍人同志們破費了，國韜這孩子，在部隊多虧你們照顧啊。」
夫妻倆忙不迭接過所有禮品，嘴巴上也開始不停的說好話。
站在一旁的顧三華看到哥嫂還算熱情，沒擺臉色也沒說怪話，心裡暗暗鬆了口氣。
他就怕這兩個拎不清的，在國韜戰友面前說些不該說的，給侄子丟人。
這時一直呆立在一旁的顧知微，也終於回過神。
還臉還紅著，也趕緊手忙腳亂地從屋裡搬出幾個長條凳，用抹布擦了又擦，聲音有些發顫。
「同，同志，您們坐，坐，我去給你們倒茶。」
說完，一溜煙跑進廚房裡，但她的心還怦怦直跳，滿腦子都是陸軍那張俊朗的臉。
可陸軍看都沒看她一眼，一心只想著在兩個老人這裡多打聽一下顧國韜的事情。
現在他心裡感覺有了很大可能，那個顧國韜還真跟自己是同父異母的兄弟。
顧知微端了四碗糖水出來，先恭恭敬敬地端給陸軍，手指都有些抖。
「謝謝。」
陸軍客氣地道謝，這會才看了看她。
這一看，又把他震驚到了，這個女人看起來跟陸月梅更像一點！
雖然不是一模一樣，但整體五官也有五六分像了。
「同志們，喝水吧，喝水吧，呵呵。」
顧振華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跟他們說什麼，就只能尷尬地叫他們喝水。
還不知道他們來這裡幹什麼，有些話不敢問，也不敢說。
陸軍端起碗，象徵性地喝了一口糖水，放下碗，很自然地開始問話。
「伯父，伯母，這次來，除了看二老，也受戰友們委託，想多了解點國韜以前的事。
聽說他小時候家裡條件苦，但具體怎麼個苦法，他也不細說。
我們做戰友的，聽了都心疼。
現在他又因公受傷，真不想看見他再吃苦。」
他問得似乎很隨意，語氣里還帶著關切。
顧振華和張秀蘭臉上的笑容卻僵了一下。
「嗨，農村娃，哪個不是土坷垃里滾大的，這些不算苦。
還是你們這些軍人更苦一點，你們要保家衛國。
我們有一個偉大的領導人，讓我們全國人民站起來，更讓我們吃飽了飯。」
顧振華含糊轉移話題，開始不停的誇。
「那不知道國韜，他具體是哪個地方出生的？小時候身體怎麼樣啊？」
陸軍看他這樣打太極，只好硬著頭皮繼續問。
「就在這老屋生的，接生婆接的。
身體還行吧，他從小就皮實。」
張秀蘭笑著回答道。
「哦。」
陸軍點了點頭，目光掃過這還算齊整的院子。
「那是哪年哪月來著？或者出生的時候有沒有什麼特殊情況？
國韜提過一次，我都有點記不清了。」
張秀蘭聞言微微愣了一下，緊接著又眼神閃爍的介面道。
「哎呀，年頭太久了，誰還記得清具體日子。
反正是冬天，挺冷的。
我孩子多，還真不記得具體日子了。」
她又馬上岔開話題，「軍人同志，你們部隊現在忙不忙？
以前國韜在部隊那會兒，沒少讓你們操心吧？」
「伯母客氣了，國韜在部隊表現很好，是英雄，為了救人，傷了自己。
這種捨己為人的精神，我們都以他為榮。」
陸軍順著她的話說，幾個人又隨便聊了一些其他的話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