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些張秀蘭越說聲音越冷,腰桿卻挺得筆直。
「等天一亮,老大你就去請村長。
老三你去請生產隊長,還有村裡幾位輩分高、說話管用的叔公太公過來。
讓他們都來,當面鑼對面鼓,把這事說清楚。」
「也讓大傢伙兒都評評這個理,到時候,眾目睽睽,證據確鑿。
他姓陸的只要還想要身上這身軍裝,還想要他的前程,他就得認。
他就得負責,就得要明媒正娶,把我閨女風風光光接走。
他要是不認,敢耍橫,我們就去公社,去縣裡,去他部隊上告。
告他個生活作風敗壞,欺辱民女,我看誰硬得過誰。」
一直悶頭抽煙、一言不發的顧振華,這時在鞋底磕了磕煙灰。
他抬起渾濁的眼睛,看了看張秀蘭,又看了看三個兒子,啞著嗓子開口。
「你們娘說得在理,開弓沒有回頭箭,事到如今,已經沒退路了。
成了,知微有了好歸宿,咱們老顧家在這十里八鄉,腰杆子也能挺得更直。
你們幾個,都把嘴巴閉緊。
以後不管誰問,就一句話,他們自己喝多了出的醜事,咱們是苦主。
誰要是說漏了嘴,壞了事,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房間里已經傳出聲音,這件事情沒有回頭路可走。
而且全家人都這樣說,那外人也狡辯不了。
眼看一家人就要族飛黃騰達,顧振華也不想放棄這麼好的機會。
顧老大看看父親狠決的眼神,又看看母親一臉成竹在胸的算計。
再想想妹妹真要是嫁了軍官自家能得的好處,心裡那點恐懼漸漸被一種混雜著貪婪的興奮壓了下去。
他舔了舔發乾的嘴唇,重重點頭,「爹,娘,我明白了,我都聽你們的。」
顧老三和顧老四也連忙跟著點頭。
以後能不能飛黃騰達他們不知道,反正明天敲一筆彩禮錢,他們都能分得到一些。
「成了,都別杵著了。」
張秀蘭揮揮手,臉上也露出一絲疲憊。
「老大,老三,老四,你們三個今晚都給我輪流守著,警醒著點。
外邊有啥動靜就馬上出來看看,今晚無論如何都不能讓那三個人跑了。
如果不在明天早上抓到現場,那我們所有的一切都成空,還害了你妹妹。」
「春花你們也早點去歇著,明天一早還有的忙。
你們三個記住,明天早上天蒙蒙亮就動身去請人。
說話不用太客氣,直接就說咱們家裡出了事情,請他們務必過來主持個公道。
這件事情越多人知道越好,不用藏著掖著。」
她小閨女已經丟了清白,也沒什麼好隱瞞的了,反正讓姓陸的娶了就行。
三兄弟點了點頭,知道該怎麼做了。
堂屋裡燭火將盡,光線昏暗。
第二天早上,天才剛蒙蒙亮,顧家三兄弟就出了門。
他們幾乎一夜沒合眼,輪流守在堂屋,聽著房間里傳來隱約的動靜,心裡七上八下。
見天色發白,其他人還沒醒,他們就開始分頭行動了。
顧老大去村長家,顧老三去找大隊長們,顧老四還去請了族裡幾位有威望一點的長輩。
「村長,村長,您快去我家看看吧,我家出事了,唉,真是沒法說。」
「隊長,我家來的客人,鬧出點不好看的事,您可得去主持個公道。」
「三叔公,五爺爺,您們輩分高,得去給斷斷理,我家知微被人欺負了。唉,以後要怎麼做人啊。」
他們三兄弟都刻意扯著嗓子說話,語氣急切,很快就引得早起的鄰居紛紛探頭。
村長和幾個大隊長,是知道他們家來那些人都是部隊里的。
聽見他們三兄弟這樣說,都不敢吭聲,但也不敢不去。
沒多久,村裡幾個管事的,再加上一大群聞訊趕來看熱鬧的村民,男女老少,浩浩蕩蕩朝顧振華家涌去。
昨天三個穿軍裝的來,很多人都看見了。
大家都猜測是什麼事,這一大早的動靜,立刻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
嘈雜的人聲、腳步聲、議論聲湧進院子,也驚醒了睡在院子里警衛員小陳和小王。
兩人幾乎是同時猛地睜開眼,宿醉帶來的劇烈頭痛讓他們悶哼出聲,但軍人的本能讓他們瞬間警惕。
看到陌生的、灰撲撲的房頂和土牆,聞到空氣中陌生的土腥味,兩人心裡「咯噔」一下。
他們兩個人記憶中,昨晚最後記得的畫面是主人家勸酒,然後就是一片黑暗。
「首長!」
小陳低呼一聲,兩人迅速翻身下炕,手摸向腰間,槍還在。
他們以最快的速度套上外衣軍褲,也顧不上仔細整理,拉開門就沖了出去。
一出門,兩人就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不大的院子里,但已經黑壓壓地站滿了人。
男女老少都有,全都伸著脖子,目光複雜地看著他們。
而站在他們面前,攔住院門方向的,正是張秀蘭。
她身後站著顧振華和顧家三個兒子兒媳,個個臉色不善。
「兩位解放軍同志,你們醒了?」
張秀蘭的聲音帶著哭腔,卻又異常響亮,確保院子裡外的人都能聽見。
「我們老顧家好心好意招待你們,好酒好菜,把你們當貴客。
可你們,你們怎麼能幹出這種欺負人的事啊!
我閨女,我閨女清清白白一個大姑娘,以後可怎麼活啊?」
張秀蘭一邊,說一邊掩面就哭了起來,肩膀一聳一聳。
「是啊,軍人也不能這麼欺負咱們的姑娘啊!」
「太不像話了,姑娘的清白大如天,這以後該怎麼辦哦?」
院子里頓時響起一片嗡嗡的議論聲。
「你們別胡說啊,我們啥也沒幹,昨晚是我們兩個人睡的。」
小陳和小王臉一下子漲得通紅,又驚又怒。
「你們倆是沒幹什麼,但那個陸同志把我們家小姑子給睡了啊。」
江春花馬上就大聲地懟了回去,今天一定要讓這三個人大出血不可,這種機會可不是那麼好遇到的。
「這怎麼可能?」
小陳第一反應就是反駁,如果是真的,那他們昨晚肯定是中招了。
「不管你們承不承認,這就是事實。」
蘇念禾挺著肚子,憤怒地往前走了一步。
「對,必須得要給我們家一個交代,不然這事沒完。」
柳宜芷也連忙附和道,如果她們都不說話,等會拿到錢了,婆婆肯定不會分給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