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灑在夫妻二人身上,也灑在那棵枯死的茶樹上。
院子靜謐,遠處傳來幾聲狗吠。
老家的一切,似乎都沒變,又似乎都不同了。
他們這次回來,不僅是要解決借錢的問題,還要解決好分田的事情。
顧家村,他們自己的田地很好處理,把名字登記上去就可以了。
只是崔家三個弟弟,還有大姐,張家村那邊也不知道能不能辦好?
畢竟他們那麼久沒有回村子上去了,雖然戶口還在那邊,但人沒回來。
第二天,東邊的天際線才剛泛起一點魚肚白,顧家村的土路還浸著夜露的濕冷。
顧國韜和崔小燕住的院子門,就被人砸得哐哐響。
「開門,顧國韜,崔小燕,你們給我開門。」
張秀蘭的大嗓門穿透薄薄的門板,帶著一股子撒潑的狠勁,在清晨的村子里格外刺耳。
昨天晚上她聽說老二兩口子回來了,她昨晚上就準備來的。
他家電筒昨晚一直打不亮,所以只能今天早上過來。
自家出了這麼大的事情,老二必須得要出錢出力才行。
顧國韜是被吵醒的,他皺著眉坐起身,伸手揉了揉太陽穴。
昨晚三叔才跟他們說了顧思薇的事,他就猜到張秀蘭不會善罷甘休,只是沒想到她來得這麼早。
崔小燕也醒了,她翻了個身,眼底帶著明顯的煩躁,「不用想,肯定是來鬧事的。
不是要錢,就是要我們幹活。」
「你繼續睡覺吧,我出去應付一下就行了。」
顧國韜皺著眉頭掀開被子下床,穿好衣服走到院子門邊拉開了門栓。
門一開,張秀蘭就跟陣風似的撲了過來。
她身後還跟著顧振華,兩人臉上都是沒睡醒的憔悴,卻透著一股子不依不饒的架勢。
「老二,你可算回來了。」
張秀蘭一開口,聲音就帶著哭腔,卻半點眼淚都沒掉。
「你大妹失蹤了,現在生死不明,你這個當弟弟的,不能眼睜睜看著不管啊!」
顧國韜往後退了一步,避開她伸過來的手,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我們昨天剛回來,事情的來龍去脈,三叔已經跟我們說了一下。
顧思薇的事情我管不了,我只是一個普通人,她失蹤了,你應該去報警。」
「普通人又怎麼樣?就能不管了?
你也別糊弄我,知道你跟於縣長的關係很好。」
張秀蘭拔高了音量,唾沫星子都快濺到顧國韜臉上。
「那是你親妹妹啊,血濃於水!
現在她沒了消息,你必須跟我們一起去找人。
要麼就出錢。
反正你在首都發了財,不能看著你大妹就這麼沒了。」
張秀蘭說的理直氣壯,雖然這個兒子從部隊退出來了,但他的人脈還是在的。
實在不行就出錢,反正他總得要承擔一部分責任。
顧國韜看著她,眼神冷了幾分。
「我們早就跟家裡寫了斷絕書,當初也是你們點頭同意的。
按規矩,我們只負責二老的養老錢,其他的事,跟我們沒關係。
顧思薇的事情跟我就更沒關係了,一個想害我閨女的人,活該。」
這話一出,張秀蘭當場就炸毛了。
她往前一衝,指著顧國韜的鼻子就罵。
「斷絕書,那破紙片子能算數嗎?
我生你養你這麼大,你身上流的是顧家的血,無論怎麼樣,你都是我老顧家的人。
現在你大妹出事,你想撒手不管,沒門!」
「而且你也別太記仇了,思薇沒有對萱萱那丫頭片子做任何不好的事情。
你別什麼屎盆子都往她頭上扣,她畢竟是你親妹妹。
今天你要麼跟我們去縣裡公安局催案子,要麼就拿出五百塊錢來,少一分都不行。」
她罵罵咧咧的聲音,很快就把隔壁的鄰居引了出來,幾個早起的村民扒著牆頭,探頭探腦地往這邊看。
崔小燕聽著他們一直吵吵嚷嚷,只好穿好衣服從屋裡出來。
看到張秀蘭撒潑打滾的樣子,眉頭擰得死緊,心裡的火氣直往上竄,恨不得衝上去甩她兩巴掌。
但她轉念一想,他們這次回來,最多待兩三天就走,犯不著跟張秀蘭這種人置氣,不值得。
而且越跟她吵,她就會越得寸進尺,恨不得吵得人盡皆知。
崔小燕走上前,站到顧國韜身邊,聲音不高不低,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強硬。
「找人可以,但是得等我們把自己的事辦完。
村裡馬上要分田地,我們得先去村長那裡登記戶口,把名字報上去。
其他的事,等我們忙完再說。」
「分田地!」
張秀蘭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尖聲喊道。
「你們都去首都了,還要田地有什麼用?難道還要回來種田地嗎?
而且田地還能比得上你大妹的命重要嗎?
今天這事必須先解決,要麼幫我們一起去找人,要麼你們就出錢。
不然你們別想踏出這個院子一步。」
她一邊喊,一邊就想去拽崔小燕的胳膊,被崔小燕側身躲開。
顧國韜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他看了一眼圍過來看熱鬧的村民,冷聲道。
「行,你要鬧,我們就找個說理的人來。」
說完,他轉頭看了看外面,有個以前關係不錯的人,他沖牆外喊了一聲。
「才哥,麻煩你去叫一下村長,就說我家有事,請他過來一趟。」
「好」
牆外頭有人應了一聲,轉身就往村長家跑。
張秀蘭聽到要叫村長,氣焰稍微弱了一點,但嘴上還是不饒人。
「叫村長也沒用,今天這事,你們必須給個答覆。
我是你親娘,我說的事情,你就必須得要聽話照做。」
顧振華聽見他說要去叫村長,皺了皺眉,有些想發火。
「顧國韜,你什麼意思?難道你還想讓我丟臉不成?」
這個不孝子,動不動就找外人,真的快要氣死他了。
「丟不丟臉,你們自己還不知道嗎?
不想丟臉,為啥還要來找我麻煩?
我現在只是一個普通人,顧思薇丟了跟我又沒關係,我也沒有辦法幫你把人找回來啊。
你們與其在這裡跟我爭吵,還不如自己去多找找。」
顧國韜只是冷漠的看了看顧振華,並沒有再叫他一聲爹,因為他不配。
如果他是好的,哪怕是養父,自己也會尊重他一聲。
可他們兩口子眼裡只有錢,一直都是把自己當成利用品和犧牲品。